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能让林望景觉得苏绥是真的不要他了,抛弃自己就像抛弃一条不听话的小狗。
许小山放下手机,看着这样失魂落魄的林望景,心里不是个滋味,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表哥,你确实……挺不是个东西的。”
林望景却没有生气,他只觉得绝望。
连一向很敬怕自己的至亲之人都这么说,足以可见他平日里,对苏绥究竟有多么过分。
但许小山话锋一转,又说:“所以你只有付出千,才有可能打动苏绥。”
“你想想你以前哪里做的不好,从现在开始,全都改邪归正。欠人家的,也都成千上的还回去。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要努力去尝试,对吗?”
他一席话点醒了林望景,他一直狂点着头,喃喃道:“对……你说得对……”
“我对不起苏绥,我要补偿他,我欠他的,都要全部还回去——不,不是全部,是加倍,很多很多倍,我要弥补我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
林望景抓着头发,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喝得酩酊大醉,许小山最后把他送回去的时候,那一路上,都在不停的念着苏绥的名字。
次日接近中午,林望景才悠悠转醒。
眼皮睁开的那一刻,头因为宿醉,痛的像是马上就要炸开了。
他痛苦地捂着头,下意识的喊了一声苏绥的名字。可等意识慢慢归笼,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林望景才又一次意识到,苏绥已经离开了这个家。
那一瞬间,心里的疼痛比起头的绞痛更甚。
林望景忍不住想起以往每一次喝醉酒时,苏绥是如何细致的照顾着自己。他会熬上一碗热热的醒酒汤,会温声软语的叮嘱自己少喝一些,会动作轻柔的替他按摩疼痛难忍的地方。
那个时候的林望景因为拥有苏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那个时候的林望景也是最不知天高地厚、不懂珍惜的人。
回忆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他,曾经那么好的一个苏绥,就这么被自己逼得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林望景抹了把满是泪水的脸,停止了胡思乱想。他现在不能只顾着自己伤心,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他先是回了一趟林家老宅,在书房找到林立风后,还不等老爷子说什么,自己就先“噗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的磕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
林立风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想问,林望景就把这段时间以来,他和苏绥之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了。
他每多说一句,林老爷子的脸色就更黑一层。直到听到他当着千里迢迢赶回国的宁清的面干了对不起苏绥的事后,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就彻底绷不住了,二话不说抄起烟灰缸就往林望景头上砸。
这一下是下了死手,林望景竟然也不躲避,就这么直挺挺的迎上。
一道血迹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先是感受到了温热的血在自己脸上缓缓流动,像是有毛毛虫在爬,之后,才是一阵炸开的剧痛。
林望景的右额角被玻璃做的烟灰缸砸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血口,血液从粗黑的头发中滔滔流出,很快便染红了他半张脸,滴到地砖上聚成一个小坑。
但林望景只是闷哼一声,忍耐着额头传来的剧痛,把背挺得更直,眼神锐利的直视着前方。
“你个畜生!我林立风没你这个混账儿子!!”
林立风气得不轻,砸完烟灰缸后便脱力的往后一倒,瘫坐在椅子里直喘粗气,眼睛里含着热泪。
下人们听到动静忙不迭的赶了上来,还没进书房的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然后打眼一瞧,这父子俩的架势像是要拼个你死我活一样。
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他们都不知道先是林立风被气死,还是林望景因失血过多休克而死。
总之,没一个人敢出声,全都低着头贴着墙根瑟瑟发抖,生怕触了这父子俩的霉头。
林立风可能是觉得就这么砸死林望景太便宜他了,挣扎着站了起来,又走到他面前,铆足了力气接连打了五六个耳光。
“逆子!”
林望景一声不吭,任由林立风惩戒自己,他咬紧牙关,只觉得这样的疼痛比起失去苏绥的疼痛来说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这下不只是额头,就连嘴角也被打破皮,顺着流出一丝污血。
“只要你能消气,怎样骂我打我,我都受着。”
“打你都是便宜了你,就你这样的畜生,放在以前要砍头,扔河里淹死!”
“我是贱命一条,死了也不会有人心疼。但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去求苏绥的原谅,您看着点打,留我一口气。”
就算只剩一口气,他就是爬,都要爬到苏绥身边。
林望景眼神亮的吓人,就这么抬起头,直勾勾地与林立风对视。那眼睛里的决绝偏执和破釜沉舟,就连久经名利场的林立风看了,也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就这么一眼,他明白,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立风无比的痛心:“那是苏绥,是你小时候第一次跟着我去见他就说要娶他的苏绥!”
他苍老的声音里都透着一丝颤抖,再不复曾经的中气十足。
他指着林望景,一字一句如同泣血:“是你亲口跟我说要娶他,这么多年,你忘了我都不敢忘!我原以为我这辈子错过一生挚爱就够了,能让你幸福也算弥补了当年的遗憾。可你是怎么对苏绥的,你是怎么对他的!”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年就是让那个疯女人把你从三楼扔下来摔死,我也不会带你去见苏绥!”
林立风情绪过于激动,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竟真的怒气攻心,一口淤血吐了出来。
“老爷!”
“老爷您没事吧!”
下人们纷纷冲进来架住林立风,才没让他往后摔倒。林望景虽然恨了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一辈子,可到此刻,听着他为自己的那些谋划打算,看着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面容,眼神中也不禁划过一丝动容。
“爸!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苏绥,您再帮我最后一次,就这一次!”
林立风被几人忙手忙脚的驾到椅子上,一双眼睛直瞪瞪的看着苦苦哀求的林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