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范进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手中温热的参汤一饮而尽。
汤水入喉,化作一股熨帖的暖流,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那股子莫名的躁动。
细细想来,他确实已经有段时日没踏进青禾的院子了。
“老爷,更深露重,小心风寒。”胡盈盈连忙起身,替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眸中笑意温婉,直达眼底。
作为正妻,二人相濡以沫多年,范进那点隐秘的心思,她又岂会看不透?
只是青禾如今怀着身孕,正是最需要人疼惜的时候,范进若是一味躲避,反倒显得薄情寡义了。
今日尚且由她来做这个顺水人情,范进若是还不领情,明日老夫人怕是便会亲自出马,以孝道压人,强按着他的头去探望了。
至于同为长辈的胡老爹?
众所周知,在贤婿老爷面前,胡老爹向来是连个大气都不敢喘的。
只要不提休妻,贤婿老爷说什么,他便是什么。
“知道了。”
范进摆摆手,转身迈步出了正房。
穿过抄手游廊,夜风凛凛,裹挟着森森冷意扑面而来。
范进拢了拢衣襟,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约莫半盏茶功夫,便来到了青禾的院门外。
走近前,正待抬手推开院门,却发现院门原来是虚掩着的,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屋内青禾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影影绰绰,透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温婉。
范进喉咙滚动了一下,莫名地有些发干,下意识轻咳了两声。
屋内立时没了动静。
原本还倚在榻上的青禾也顺势躺下,飞快地拉下粉红色的纱帐。
片刻后,一个小丫鬟才推门出来,手上绞着帕子,期期艾艾地福了福身道:“老爷,青禾姨娘身子乏了,今儿早早地便睡下了。”
说完,只一味低着头,不敢去看范进,还不着痕迹地又把房门掩上大半。
范进抬眸,透过窗棂往里头瞧了瞧,只见烛火晃动的光影落在上头,他心中立时如明镜似的,含笑道:“既睡了,那老夫便回去了。”
“该去看看红豆姨娘了。”
嘴上如此说着,脚下却是寸步未挪,甚至还刻意把声音提高了些。
话音刚落下,只听得“吱呀”一声,青禾姨娘双手推门,脚步轻盈地走到门边。
她斜倚着门框,柳眉弯弯。
“老爷若是走了,以后就别再进我的门。”
说完,又主动上前一步,青葱玉指勾住了范进的腰带。
范进脸上笑意更深,抬手在她鼻尖刮了刮,笑骂道:“矫情,都快当娘的人了,反倒越发小性子!”
青禾姨娘勾着腰带的手没松,另一只手顺势抚上自己隆起的肚子,娇声嗔怪道:“老爷有日子没来了,怕是把青禾忘到九霄云外了。”
“都说一代新人胜旧人,奴家原本还不信,可事到如今,却是不得不信了。”
“胡说,”范进驳了一句,“这后院满打满算,除你之外,还有谁敢在老夫面前这般没规矩。”
说着,手也顺势覆在青禾姨娘的腰枝上,顺着她勾着腰带的力道,两人依偎着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