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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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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移云密布 冻草寒冰(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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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隐目不转睛地看着,感觉自己此刻的心,也已飞到了竹林之中与她一起双双起舞。等到浮羽旋转的身姿渐渐停了下来,他才恋恋不舍地缓缓转身离去,心事重重地走进竹风亭之中,眺望着眼前的萧萧落木,细雨霏霏,兀自吟道:“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忽然之间,身后有一女子的声音在与他和诗,他便满怀期待地回头望去,果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只见浮羽正站在风雨交加的竹风亭外,身姿娇弱,惹人心疼。“浮羽,快进来,莫站在亭外淋雨。”孤隐边说边想伸手去扶她一把,思忖了一下又觉不妥,赶紧将手缩回。手提裙裾缓缓跨入竹风亭的浮羽,将他的这一举动尽收眼底,不知怎么心里竟有些不快,却又觉得这份不快毫无道理,只得故作平静地端坐下来随口问道:“孤隐,你如何也在这里?”“我么,是因为这雨下得突然,才不得已进来避雨的。”孤隐有些慌乱地说道。此时,浮羽拿着丝帕想要擦拭脸上的雨滴,突然一阵狂风刮过,将丝帕卷起往远处飘去,浮羽下意识地起身去抓,不想却脚下一滑,眼瞅着半个身子就要扑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孤隐急忙上前,轻轻托住她的蜂腰,才避免了一场意外的发生。他俩一个不起身,另一个则不放手;一个不说话,另一个也不言语,就这般默默地凝视着对方,忽略了外边的一切喧嚣与纷扰,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境界,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美妙境界。

浮羽趁机悄悄打量孤隐,只见他一身青白色的锦袍,长身玉立,眉目如画,长长的发束在脑后,只留几缕自鬓边滑下,随着亭中晚风轻飘若絮,硬生生自这浮华之所辟出一方静谧天地,这般超然物外,气度不凡,仿佛那方外之人。半晌过后,回过神来的浮羽才站直身子,对他柔声说道:“多谢你,孤隐。”“你无事便好。”孤隐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就在浮羽轻轻擦拭脸颊之际,孤隐注意到她的发髻有些松散,便情不自禁地替她细心整理,浮羽风姿绰约的容颜令他看得入了迷,以至于抚发的手兀自停留在那里。两人再一次静静对望着,浑然不觉时光的流逝,周围只剩秋风萧萧瑟瑟,雨声嘀嘀嗒嗒,好似那钟鼓之声敲在了他们的心头,让人不由自主莫名悸动。直至瞥见海棠低着头打着伞向竹风亭走来,孤隐才将手放下,以憨笑来掩饰自己的失态,浮羽亦随即收回思绪,浅浅一笑将帕子还给了他,跟着又接过海棠手中的伞递予他,然后才飘然转身,与海棠挤在一把伞下缓缓离去。目送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孤隐情不自禁喃喃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二哥,如今的我算是能体会到你当日的心绪了。”说罢,他怔怔地坐了下来,手握帕子轻嗅上面残留的伊人芳香,忽然之间觉得脸上有一丝泪滴滑落,咸咸涩涩,耐人寻味。

舞叶秋风落尽时,岸榛浮雪玉盈枝。移云密布心多冷,冻草寒冰浅露池。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分外早,水寒霜这个当家人对浮羽倒还算上心,保证了竹里馆的每间厅房内都暖意融融,炭火充足,且都是上等的好炭,浮羽对此不甚在意,可她却担心雪梅轩内或许会供应不足,于是便让仆人带上好些乌冈白炭,青冈白炭跟随自己去往雪梅轩。不出所料,雪梅轩内烧的都是劣质炭,烟味呛人不说,闻久了还让人觉得头晕脑涨,可倾雪却仿佛已经习惯了似的,手捧《史记》看得正入迷,丝毫不受外界事物的影响。“倾雪。”浮羽站在厢房门口,有些心疼地凝望着她。“浮羽,你来了,快过这边来坐。”倾雪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入坐,并倒了一盏热茶给她。浮羽接过茶说道:“我给你送来一些好炭,希望你莫要觉得,隆冬时节尽是寒气袭人。”“我要学梅那样从容不迫,无惧霜寒的嘛。更何况这儿还有一个志趣相投的你,和心意相通的他,只要一想到你们,腊月也会有暖风拂面。”倾雪淡然地笑说道。“果然淡泊宁静,超然脱俗,当真是如同伯牙一般的为人。”浮羽夸赞道。“他想要我对他屈服,我却偏不助长他的气焰,自私凉薄之人的心,又怎能轻易捂得热!”倾雪不屑地说道。“若非我于他还有几分利用价值的话,今时今日他又岂会管我的死活。”浮羽无比了然地说道。倾雪听了惨然一笑,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饮起来,眼中却分明有泪花在隐隐闪动,浮羽见状不禁若有所思。

今日是倾雪的生辰,之前千帆就已与她约定好,要在兰絮阁中替她庆贺一番,让她尽早赶来。倾雪自然是不胜欣喜,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又精心选了一条鹅黄色的纱裙来穿,与头上簪的绿梅簪倒是相映成趣,不禁显得她格外娇俏明媚。一路上,倾雪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温暖和煦,空气都异常清新,甚至连寒风都不再肆虐,变得十分柔和,她不禁轻声喃喃道:“对于那个负心汉,就将他抛诸脑后,一笑置之好了,何必让他占据我的心扉,扰乱我的情绪呢。多亏还有浮羽的陪伴与开解,千帆的相知与相惜,为了他们我也要振作起来!”于是,她就这般脚步轻快地来到了兰絮阁,只见心蓝抱着团团,圆圆坐在前院中,正在闲适地晒太阳呢。“心蓝表姐,你近来可好呀?”倾雪走上前亲呢地问道,心蓝虽不答话,却笑容满面,让人见之可亲。倾雪俯下身抚摸着小狗,俏皮地问道:“你们俩呢,应该也是安好无恙吧。”两只小狗仿佛听懂了似的,一个劲地冲她摇着尾巴,倾雪见了不禁怜爱地笑说道:“平日里可不许调皮捣蛋,给心蓝表姐添麻烦,要乖乖听话,知不知道!”“二爷在厨房,你进去找他。”心蓝轻声说道,见到她变得这般善解人意,倾雪不禁感到十分欣慰。

小厨房内,千帆正忙着洗菜切菜呢,倾雪见他有些手忙脚乱,赶紧走上前心疼地对他说道:“千帆,让我来吧。”千帆回头看着她,对她笑说道:“不可,怎好劳动你这位寿星女呢?”“但你这双手是用来临风舞剑的嘛,如今用来握刀切菜,叫我于心何忍呢!”闻听此言,千帆握住她的双手,不无怜惜地说道:“那你呢,你这双手这般娇嫩,就更不适合做这些粗重活了。行了,把这放心交给我吧,很快你就有长寿面吃啦!”倾雪微微一笑,环顾四周之后问道:“恋蝶呢,怎么不见她人?”“哦,我让她帮我去大厨房那看着了,因为她比较清楚你的口味和喜好嘛。”千帆一边切菜一边说道。“为何你对我总能这般体贴入微,呵护备至,叫人不感动也难。”倾雪凝视着他,含情脉脉地说道。“只要你能欢喜自在,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甘之如饴。”千机款款地回应道。听到此处,倾雪轻靠在他肩头,微闭双眼含笑不语,千帆宠溺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便又继续当他的庖厨。

到了午膳时分,面对着一大桌丰富菜肴,千帆高兴之余颇觉欣慰,对着垂手侍立在旁的海阔和恋蝶笑说道:“你俩也都入坐吧,今日暂且不分主仆,务必乘兴而来,尽兴而归才好。”说罢他将倾雪让到主位上坐,自己则坐在她旁边招呼众人起筷,倾雪尝了一口面之后,忍不住夸赞道:“嗯,这真是我记事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长寿面了。”千帆听了不禁煞有介事地说道:“得你这般夸赞,我真是何其有幸,未曾想初次下厨,竟有此等水准,说不定日后还能去外面开个饭馆,这样一来,养家糊口就不成问题了。”众人闻听此等诙谐语言,不禁都笑得乐不可支。席间,倾雪见海阔十分殷勤地为恋蝶夹菜,心下便猜测到了几分,借机问她道:“恋蝶,你今年亦有廿十了吧?是时候该替你留心终身大事了呢。”恋蝶禁不住涨红了脸害羞地说道:“表小姐,你怎的这般取笑恋蝶啊。”“这是实话,并非取笑,那么你心中是否已有意中人了?”倾雪一边追问一边不时地看向海阔,想引导恋蝶说出心里话,谁知恋蝶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难不成我和倾雪都会错意了么?”千帆亦不解地问道。“你看看你碗里堆的菜,都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足以见得海阔对你有多用心,多在意了。”倾雪不失时机地说道。“那又如何,我想要的衣食无忧他能给得了么?”恋蝶不甘心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讶不已,海阔更是一脸失落,端起手边的酒杯便借酒浇愁起来。“须知尽管衣食无忧,但如若所嫁之人自私凉薄,整日视你如无物,即便餐餐山珍海味,亦会食不知味;相反虽则衣单食薄,但携手之人能够知冷知热,事事都以你为先,哪怕顿顿白菜咸鱼,都会甘之如饴。”倾雪轻叹一口气,感触地说道。闻听此言,恋蝶若有所思地说道:“话虽如此,但像我们这种从小挨穷挨饿,卖身为奴的苦命人,最怕的就是过着朝不保夕,三餐不继的日子啊。”“其实夫妻二人都有心有力,能共同进退的话,何需担心朝不保夕呢。生而为人,应该有豁达的思想及深远的境界,而不是整日像飞禽走兽那样,只为填饱肚子和繁衍后代奔波劳碌,转眼便匆匆过完了莫名其妙的一生。”倾雪的这番说词,令在场众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怔住了。“这番话说得太有见地了”,愣了片刻后千帆才由衷地赞叹道,“所谓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形容的便是倾雪你这种,豁达通透的世外高人了吧。”“岂敢自栩什么世外高人呢,不过是想保留一丝执念,固守心中一方净土罢了。”倾雪浅浅一笑,目光深远地看着前方说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恋蝶,我希望你好好珍惜,眼前这位能够知冷知热,事事都以你为先的好儿郎。”千帆看着海阔与恋蝶,真心实意地说道。那两人听罢之后,互相凝望的眼眶里满含着泪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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