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雪夹菜的手停在那里,怔怔地答道:“蒸鹿尾儿呀。”“快把它拿开,谁许你做这道菜的!”傲山将筷子放下,一脸阴郁地说道。“这道菜有何不妥呢?”倾雪疑惑不解地问道。“我来问你,你可知雄鹿身上的麝香有何作用?”傲山紧盯着她问道。见倾雪一脸茫然的模样,他才放下了戒备,淡淡地说道:“幸好你品性纯良,不似那个贱人心机深重,阴险狡诈。”“你是指浮羽么?她不可能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人!”倾雪不服气地争论道。“哼,她若非阴险狡诈之人,又怎会将麝香丸藏在珠镯之内,日日贴身戴着,一心只为避孕?”此言一出,倾雪不由大吃一惊,手中筷子猛地掉落在地。“看!连你也被惊到了吧,这才是所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傲山一脸恨意地说道。“傲山,你定是误解浮羽了,她为人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做此等精于算计之事!”“我只记得她那日非但未替自己辨解,还言之凿凿地说,无法替我这个寡义之人生儿育女!”想到此处,他只觉气不打一处来,便自斟自饮地埋头喝闷酒。倾雪亦无心劝慰或阻止他,只愣愣地盯着那一盘蒸鹿尾儿,百思不能其解……
小浦闻鱼跃,横林能鹤归。闲云不成雨,故傍碧山飞。这是孤隐借了放翁的名句,用来为他的画作题诗点睛。此刻,浮羽与倾雪正在一同欣赏孤隐为她用心而作的山水画。只见画上有着一座孤山和一对飞鹤:那对鹤姿态优美,正欲凌霄直上;那座山层峦耸翠,山间云雾缭绕。往下看去,又见一座柳桥,桥上站着一青衣女子,正在俯瞰小溪之滨的鱼儿欢快地跳跃……倾雪看了之后情不自禁地赞叹道:“这般醉人的秋晚,真乃美不胜收;此等逍遥的山水,怎不叫人倾慕。浮羽,你仔细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浮羽的眼神落在了画中女子的身上,原来那青衣女子竟跟浮羽长得一模一样,可见孤隐的良苦用心。“他竟能将你画得如此维妙维肖,足见早已将你的模样深深铭记。”倾雪边说边观察着浮羽的表情。但见她是既惊叹又动容,既欢喜又感伤,不由自主地含泪缓缓吟道:“锦瑟华年,一曲拨断弦,惜流年,可曾相约天涯路踏遍。”倾雪拉着她的手热切地说道:“正是,你要惜流年,以待来日,如此方可与他相约天涯路踏遍!”“可还会有来日么?会有惬意如游鱼,自在似飞鹤的那一日么?”“我相信孤隐定会拼尽全力争取你的自由,还有我和千帆亦会不惜代价迫使傲山放手。因此你眼下要做的就是重新振作,切莫放弃希望好么?”倾雪无比诚挚地劝慰道,浮羽点了点头,对她挤出一丝笑容,叫人看了无比痛惜。
“你为人坦荡非常,断然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倾雪略顿了顿便不失时机地询问道,“珠镯之事到底系何人所为?”“珠镯里头的麝香丸虽说不是我炮制的,但我确实一早就猜出几分端倪了”,浮羽直率地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追究那人是何居心,更不想让你以身犯险替我出头。”“那居心叵则之人将你害得这么惨,我难道不该去替你讨回公道么,就算要以身犯险,我也在所不惜。”“不行!”“为何?”“因为我生怕你会陷入你两位表姐那样的境地……”情急之下的浮羽脱口而出道,话才出口已后悔不迭,早已打定主意决不将真相告知,未曾想依旧事与愿违。“是水寒霜”,倾雪气愤不已地问道,“那个藏有麝香丸的珠镯是她送给你的,对么?”见浮羽一言不发,倾雪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太过分了!她害了我和我表姐还嫌不够么?为何又要这般算计于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我今日定要找她讨个说法!”倾雪一边恨声说道一边抬脚要走,浮羽见状忙上前扶住她的双臂劝道:“倾雪,不要去!都事过境迁这么久了,她又岂肯认!况且,一切是我自己甘愿的,我根本不想替他生儿育女!”“你想不想是你个人的意愿,但绝不代表她可以不择手段”,倾雪忿忿不平地说道,“对这种人忍气吞声,只会助长她的嚣张气焰,我偏要找她兴师问罪去!”说罢她便匆匆离去,浮羽只能焦心地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疲惫地扶着门框,深深地叹了口气……
碧水阁内,水寒霜正怀抱景轩,手拿着一个拨浪鼓在逗弄他。而她的心腹丫鬟盼儿则站在一旁一边整理礼品一边说道:“她说她心里不知有多想跟您靠拢,因怕他夫君介怀,才只得悄悄献上薄礼,以表与当家人的亲厚之意。”“算她乖觉,不似姓梅的和姓云的,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压根不通人情世故,叫人见了气就不打一处来!”水寒霜嗤之以鼻地说道。“夫人,您是不是还对上次二爷帮她过生辰之事耿耿于怀?”“你说她怎么就敢如此狂妄,半点不将我放在眼里”,她发狠地厉声说道,“除非别叫我逮着机会,否则我定要让她生不如死!”“那盼儿自当替夫人分忧!”盼儿赶紧见缝插针地大表衷心。“嗯,总算不枉我平时这么疼你,赏你大把金银首饰,让你可以备好一大笔嫁妆。”“盼儿才不想嫁人,只想一直陪着夫人……和二爷。”她低下头红着脸轻声说道。
此言一出,水寒霜颇为纳罕:原来这丫头还藏着这幅心思。正在思忖该如何妥善的应对,却忽见倾雪一脸怒容地闯了进来。“梅倾雪,你到碧水阁来作甚,我这儿可不欢迎你!”她无情地奚落着倾雪。倾雪看着她怀里的景轩,平复了一下心绪后才缓缓说道:“我来是有些话要问你,你先让乳母把景轩抱下去吧,我不想吓着他。”闻听此言,水寒霜用眼神向盼儿传递信息,盼儿会意地从她手里抱过孩子退了出去。“行了,有话你就快说”,她端坐在椅子上,趾高气昂地说道,“我如今可忙得很,只恨分身乏术呢,不像你整日介无所事事,无儿无女一身轻,自然是无法体会为人母的艰辛与不易!”“时刻忙于算计的你,怎有资格为人母亲!而且你以为自己真的有所依靠么?一旦千帆识破你的阴谋诡计,得知你的不耻行为,只会厌弃你,鄙视你!就连景轩亦会同你撇清关系,绝不会认贼作父!”倾雪义正词严地说道。“岂有此理!”水寒霜恼羞成怒到了极点,抓起手边的一个茶盏,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向倾雪掷了过去。
幸亏倾雪急忙把头偏向一边,才不至于被砸中,可身后却有人发出“哎呀”的惨叫声,倾雪回头看去时,发现原来是水寒霜的贴身丫鬟望儿,恰好替自己挡了这一灾祸,此刻她的脑门上血流不止,整个样子惨不忍睹。面对着这一突发情况,望儿和她身后的盼儿都愣住了,站在那里满脸惊慌失措。“你愣着作甚,还不快将她扶下去,处理一下伤势。”水寒霜强装镇定对盼儿嘱咐道。无辜中招的望儿只得含泪忍痛与盼儿缓缓地退了出去。“不知,这是否就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倾雪毫不留情地嗤笑道。“梅倾雪,你今日是故意来找我挑衅的是么?”“我来是为浮羽讨回公道!我问你,你究竟为何要设计陷害浮羽,特意送她一只藏有麝香丸的珠镯来避免有孕?如此阴险的手段,这般歹毒的心思,还亏你出身世族,简直是有辱门楣!”倾雪义愤填膺地说道。水寒霜迎着她的目光,冷笑一声之后振振有词地狡辩道:“这话着实可笑!我当日赠她珠镯,只为修补两房关系,表示与她亲厚之意,至于后来被人什么加了脏东西进去,我完全是毫不知情,你可别栽赃嫁祸,要我来背这黑锅!”“那你敢不敢即刻跟我去竹里馆,与她当面对质,把话说个清楚?”“所谓清者自清,我可不想去蹚你们大房这摊浑水,免得弄脏自己!”“清者自清?荒谬,我看你根本就是做贼心虚!”拼命克制着心中怒火的水寒霜,突然就灵光一现有了主意,于是话锋一转浅笑着对倾雪说道,“其实,你我何必总这么针锋相对呢!你情绪不畅我也能理解,不如我陪你去后院赏景散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