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雪梅轩的路上,傲山恰好遇到柳管家,见到他柳管家赶忙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傲山起先没空搭理他,继续匆匆赶路,后来才想起似有不妥,遂回头向他询问道:“柳管家,现如今,雪梅轩里里外外是否都已落了锁?”“正是。”柳管家垂手答道。傲山听了二话不说,只是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柳管家见状却是一脸为难,站在原地反复搓着双手。“快给我钥匙啊。”傲山不耐烦地催促道。“钥匙”,柳管家迟疑着说道,“方才让二爷给拿去了。”“你居然未请示过我,就擅自将我们大房的钥匙交给了他,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傲山恼羞成怒地问道。“这……”无言以对的老柳心里叫苦不迭,谁叫自家女儿起了贪念,行差踏错,让他这个当爹的在二爷面前抬不起头来呢。“行了,我也没那闲功夫责问你,你只告诉我慕千帆此刻身在何处?”“好像在竹里馆那。”“好哇,慕千帆你给我等着!”他边说边朝竹里馆方向快速走去。
竹里馆书房内,千帆一边将浮羽用过的两方丝帕收藏于自己腰间,一边翻阅着散落桌上的字画。墨竹画一定是浮羽画的,而那一叠叠纸上眷写的诗词,则更多是倾雪的字迹,只见写道是: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看罢,他不禁感伤地喃喃道:“庭院深深,门掩黄昏……可想而知,那一阵子你该有多么无助,多么彷徨,我却丝毫不能帮你分担,替你解困。好容易有机会来了一趟竹里馆,也未来得及将全盘计划详细告知于你,以至于你最终对我失望透顶,狠心离我而去。一切只能怪我自己!”“慕千帆,你给我出来,慕千帆……”他正坐在那里暗自发呆,忽闻他大哥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便急忙站起身来。“快说!是不是你把倾雪藏起来了?”傲山一看到他便怒目而视,大声质问道。“你自己看看她泪迹斑斑的痛苦心声吧。”千帆指着那叠纸讥讽地说道,同时不屑一顾地向外走去,根本不想与他多做纠缠。“你若是心不虚,何必急着开溜。”傲山不甘示弱地对他叫道,奈何千帆依旧毫不理会,头也不回。傲山只得上前将其一把拽住追问道:“你跑来竹里馆作甚,难不成只要是我的女人,你都想据为己有么?果然是个荒淫无耻的好色之徒!”千帆听了气愤地说道:“我没你那般不知廉耻,当众凌辱自己的妻子!是你的所作所为令她彻底心寒,才会不顾一切逃离你,在此恭喜你求仁得仁!”
“我看倾雪就是轻信了你的谗言,才会心猿意马,与我日渐疏远。为何你非要对她纠缠不清,一再地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原本我与她也能鹣鲽情深,甚至儿女双全……”“你根本从来不懂她,不懂她也就罢了,至少你该学着呵护她,怜惜她,可你又是怎样待她的呢?想冷落就冷落,欲亲近便亲近,规则一向都由你来制定,半点不理会对方的感受”,千帆打断了他轻蔑地说道,“你甚至以为只要你不将她休弃,她的身心便会永远属于你一人?我告诉你,你实在错得太离谱了!换做其他女子,习惯去忍耐接受,但求无惊无险度过此生。可是倾雪她那么有见地,绝对不会选择听天由命!”“你……父亲既已明媒正娶了我母亲,为何还要移情别恋于你那狐媚的娘,以至于宠妾灭妻令到母亲她郁郁而终;而这世上既已有我慕傲山,为何还要多你这个讨人嫌的庶出之子,处处跟我作对不说还要抢走我的至爱!”他一边咆哮一边挥拳打在了千帆脸上,忍无可忍的千帆顿时与他扭打到了一块……幸好刚才柳管家已觉察出端倪,此刻带了仆人及时赶到才将他二人分了开来。未占上风的傲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恨恨地赌咒发誓道:“从今日起,你我二人老死不相往来!”“求之不得!”千帆不甘示弱地回敬他道。“哼!”傲山冷着脸拂袖而去。
傲山来到雪梅轩中,颤抖着手打开了兰房之门,他多希望打开门的一刹那,能目睹倾雪坐在镜匣前对镜梳妆,见到他来了便对他巧笑嫣然,百媚丛生。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副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景象,跌跌撞撞地走至镜匣前,发现他之前送给倾雪的那一大堆饰物,她未带走任何一件,都在那原封不动地摆着,定晴细看下面俨然压着一封书信。他将信抽出,只见上头写着:傲山亲启。打开一看,确是倾雪之笔迹:“此客踏雨来拜求,心有所属身皎皎。已抛前缘为人妻,死里逃生反遭弃。故问恩义何其轻,与絮同命埋荒冢。君心凉薄催人醒,绝然飘去不染尘。”“好一句‘君心凉薄催人醒,绝然飘去不染尘’啊”,傲山苦笑着说道,“枉我出门在外还一直挂念着你,想着之前对你有所亏欠,今后一定要加倍善待于你,可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呢?可恶,我一日未将你休弃,就一日不许你绝然飘去!不许!”他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听来异常骇人。然后他又怒不可遏地将整个雪梅轩砸了个乱七八糟,砸完之后还觉不解恨,又打开箱橱,将里头剩余的衣物全抖落在地,再用双脚狠狠地践踏,折腾得筋疲力尽之后跌坐在地上,突然将那堆衣物全都抱进怀里,埋头痛哭不止。“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林淳风踏进一片狼藉的雪梅轩时,傲山正在悲戚地吟诗。乍一见到满脸泪痕,失魂落魄呆坐于地上的傲山,他不禁大吃一惊,忙上前将其扶了起来,关切地说道:“姐夫,你无事吧,怎么坐在这潮地上呢?”傲山并不作答,只是不甘心地重复着:“我是她夫君,她的全副身心都只能属于我一人……”
听了这话,林淳风便煽风点火地说道:“这倾雪也太不识好歹了,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倒跑去浪迹天涯,真是闻所未闻!说到底还是姐夫你平日对她过于纵容,她才会如此任意妄为,毫不将你放在眼里,待来日将她寻回之后,我必定替姐夫你好好教训她一番!”傲山摇了摇头灰心丧气地说道:“她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怕是再难觅其踪迹了吧。”说罢又盯着那封书信看了许久。林淳风见状也将脑袋凑了过来,磕磕巴巴地念道:“此什么心什么已什么什么。”“此心已死,故与君绝”,读到此处,傲山突然有所顿悟地说道,“仔细回想起来,当日那封所谓的绝情书里头也一定大有文章,该死,竟然敢背着我故弄玄虚,我这就去找慕千帆问个清楚!”见他抬脚便要走,林淳风忙将他一把拉住,好言劝道:“他看您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又如何肯说呢?”傲山转念一想便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定依旧放不下倾雪,或许早已参破信里潜藏的玄机,暗中找寻到了她们的落脚之处,若果真如此的话,我岂不是输得一败涂地!”“只怕他分其乏术”,林淳风揶揄地笑说道,“他的小妾自从意外小产之后,竟整日里寻死觅活的,足足折腾了他大半个月呢。”“想不到他也有今日,这就是觊觎大嫂的下场”,傲山转念一想又说道,“那好,只要他一出门,你便替我紧跟不放,不找到倾雪她们,就不许你回来见我!”林淳风觉得此番有油水可捞,便爽快答应道:“得咧,我办事姐夫您放心,现如今您只需多陪伴我姐,等她帮您生个大胖小子出来,就万事大吉啦!”一番话将傲山说得转怒为喜……
雪浮心语:得不到与已失去才会让男人心心念念,牵挂不已。这究竟是女子的不幸还是人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