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落尘刚准备报出他那丧心病狂、迷惑至极的假名。
澹台明镜便抢先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只是来帮戚师兄打下手罢了。”
丢脸一次便够了。
蔡大户抬眸,仔细看了过去。
由于刚这两人身上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亦没有剑气缭绕,又走在戚层云身后,他一时没多加关注。
此时一见,却是彻底惊呆。
那红衣男子眼似秋水,眉若点漆,美得雌雄莫辨,堪称是他生平见过长得最好的人,就连最善工笔的天机阁画师,怕是也难以描绘此等美丽。
而另一人同样是俊得不像话,眉眼轮廓犹如技艺精湛的雕刻家,千刀万笔雕琢出来一般,锋芒毕露、锐气无边,却偏偏又不让人觉得生硬,反而神圣可亲。
蔡大户好美人,看着澹台明镜,又忍不住看看俞落尘,口中不住啧啧赞道,“凌山剑宗不愧是人间圣地,打下手的弟子居然都如此出尘脱俗,想当年老夫游历中遇见……”
“大户,我们去看看事发地吧!”戚层云赶紧打断他,这么说下去,赶明儿大户重孙子抱上了,事还没解决。
蔡府是镇上最富贵、也是最有权势的人家。
这位蔡大户年轻时也曾前往宗门拜师问道,不过碍于天资原因,在外门呆了几十年,却久久未能筑基,便收拾回了老家,当一个富贵闲人,并且铆足了劲培育后代子孙,娶了七八老婆,孩子也生了十几个。
而蔡家主要是靠辰砂发家的。
当初,蔡大户用全部身
家买下了柳渡镇西南方的一个辰砂矿。
辰砂是朱砂的学名。
朱砂昂贵珍稀,凡俗间一般是作书画、胭脂之用。
但在仙门世家之中,却有更重要的地位,它是丹药炼制和符箓绘制的不可或缺之物。
柳渡镇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出产的辰砂质量极好,蔡府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但在不久前,府中却频出怪事。
先是府里一个老仆和他幼子死在了后院的水井中,被捞上来时,全身上下一片血红。
但两人身上的血色,仔细分辨之后,其实是丹砂溶于水。
蔡家本就是做丹砂生意,管家便只当他父子二人是生了异心,深夜偷了贵重丹砂潜逃,却在惊惧之余落入井中。
两个下人死就死了,便没当回事。
但是,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很快,后院又死了一个人,还是全身朱砂血红。
而这次,却不能轻易算了,因为死的人是蔡大户的二儿子。
而且,蔡大户的这位二儿子还是修道之人,虽然只有练气三层的浅薄修为,但在这俗世城镇,并不是会轻易被害的。
于是,蔡大户彻底慌了,他赶紧去不远的青城剑派求助。
蔡家辰砂矿里出产的辰砂,大多数都是通过青城剑派的路子卖出去的。
青城剑派念着平日情义,派了一个弟子前来,那弟子查完之后,没发现异常。
只让府中多安排几个有修为的人,跟他一起守夜,猜测可能是哪里的散修流亡至此,故意兴风作浪。
但就在当天晚上,那位青城剑派的弟子,和蔡大户的三儿子一起死了。
死时,还是全身血红朱砂。
蔡大户惊恐无比,再次让管家去青城剑派求助。青城剑派也觉得此贼非同寻常,居然敢在他们大张旗鼓查完之后,再次作案,当日便派出四个内门弟子,直接将蔡府围了密不透风。
晨曦微亮,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那四名弟子刚松一口气。
结果,听到蔡府后院传来惨叫。
蔡大户的大儿子死在了后院井边,还是一身血红丹砂水。
第三天晚上,后院井边又死了人,这次是蔡大户的七儿子,还有那四名青城剑派的弟子。
蔡大户几乎要崩溃了。
从那之后,几乎每晚蔡大户都要死一个儿子。
现在为止,他已经连续去青城剑派请了七次人。
而家里的十几个儿子,也死的就剩下三个了,除了五儿子成人了,另外两个都还是完全不知事的幼童。
他一家人都快死绝了。
而且,他现在只要一闭眼,就仿佛能看到自己将来全身血红的模样。
一直跟他有来往的青城剑派,本就是个三流势力,连续死了这么多弟子,也大为心痛。
而且最近,因为西平之地的一流势力沈家主脉消亡,他们头上没了大山压着,正忙着跟附近的其他势力争地盘呢,最后干脆懒得理蔡大户了。
不过,蔡大户年轻修道时,结识了凌山剑宗一位执事,而且他也知晓凌山剑宗的剑修们最爱逞凶除魔,于是便托关系,把这悬赏挂到了凌山剑宗中。
……
俞落尘几人听着这故事,也觉得尤其渗人。
这什么鬼祟,倒是狠毒,连杀人家十几个儿子。
三人面上却暂时不做言语,跟在蔡大户等人身后,穿过蜿蜒的长廊,和一道精致的垂花门,便到了蔡府的后院。
垂花门是朱红色的,蔡府的中大多物件都是红色的,做丹砂生意,就这点方便,什么东西里,都喜欢掺上一些朱砂。
只是,原本十分喜庆的红色,在此时,却显得格外恐怖。
朱红色大门紧紧闭合着,上面横七竖八的上了十几道锁,门前有两敦小型的石狮子静静蹲在那里。
不知是不是搬运尸体时没注意,一只石狮子的眼部位置,沾染上了点点朱砂,昏黄光线下,看着仿佛在流血泪似的。
看到这扇门和石狮子,蔡大户便不自觉的腿软,脸上露出了浓浓恐惧,他下意识便欲伸手抓住戚层云的衣袖。
戚层云生性最是孤傲,不与人亲近,直接一个闪身躲开了。
因为这,蔡大户的表情更痛苦了。
他哆哆嗦嗦抬手指
向朱红色大门,颤抖着声音道,“几位仙师,这门后就是我家后院,进去之后一直向前,走到尽头,再左转,便……便能看到那口井了,老朽……老朽就不进去了……”
看蔡大户都怕得不成个人样了。
戚层云生怕这老头待会又黏乎上他,赶忙点了点头,盯着那朱红色的大门道:“好,你们就在外面等着,我带人进去即可。”
门上缠着十几把锁,戚层云也没耐心等管家依次打开。
他剑术精湛,随意一道剑气释出,这些铜锁便应声断裂,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见此,蔡大户眼神一亮,对戚层云的实力更有信心几分。
俞落尘看着,微微点头,师弟又装到逼了,不错,为凌山剑宗长面子了。
……
三人以俞落尘为首,抬脚踢开朱红色木门。
霎时,一阵冰寒直入骨髓的阴风,从门户之内迎面吹了过来,呼呼作响,将他们的身躯瞬间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