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身体不大好,就连撕碎一片青菜叶,都让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接连喘了好几口气。
跟刚才村道上满面红光的几个胖乎乎小姑娘,简直是鲜明至极的对比。
这时,那身影突然抬起了头,朝院门外看来。
下一刻,俞落尘则震惊地瞪大了眼。
刚刚,看她虽消瘦但勉强还算窈窕的身
形,俞落尘以为这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女子,可是如今正面对上,看她居然满面蜡黄、鬓生白发,尤其暗淡无光的双瞳,已经仿若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妪。
那女子看到他们二人,也下意识瞪大了眼瞳,一时没注意,竟将墙边的一只碗碰掉了下来,“咔嚓”一声响,在安静的早晨分外醒耳。
顿时,屋里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以及一阵无比肮脏的辱骂。
俞落尘不满地皱起眉。
正在这时,村道上也响起一阵奔跑声。
他转过头,是刚刚那群小姑娘,带着个成年男子过来了。
小姑娘看着他,愣愣呆呆道,“哎呀,仙长,你……你怎么就进来了?”
俞落尘神容得意,“既然是仙长,那怎么又会被一道围墙难住呢?”
小姑娘这才懵懵地点头,“是哦……”
“二位仙长,来我们村是有什么事吗?”人群里的中年男子,灼灼目光紧盯着二人。
从这目光里,澹台明镜没有感受到惯常凡人对修士的尊重崇敬,唯有无边的警惕和烦躁,这倒教他很是新奇。
他垂眸一瞬,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二人追踪一只妖祟来此,亲眼见它进了这陈溪村的围墙,所以特意前来除妖。”
闻言,那村长先是一慌,很快又胡乱辩解道,“仙长是不是看错了,我们村子不可能有什么妖祟的?”
澹台明镜先轻轻瞥他一眼。
而后,突然就变了神色,柳眉倒竖,艳丽的眉眼染上无边戾气,冷冷道,“你是什么东西,你在教我做事吗,你一介普通凡人,如何看得见妖祟?”
那村长身体一颤,竟连看也不敢再看澹台明镜一眼,只讷讷道,“不敢不敢,仙长息怒。”
虽然,在话本传说里,修士高高在上,神圣高洁。
但事实上,修仙之人中多的是嗜杀之徒,普通人更多的是向往与畏惧并存。
澹台明镜道,“既然如此,还不带路,我要仔细检查村子每一处,如果今日放跑了妖祟,我唯你是问。”
那村长眉间好一阵挣扎痛苦,却在看见澹台明镜轻挑出的半截剑身寒光瞬间,尽数
化为妥协,“是,是……”
应完后,他又快速侧身拍了拍那几个小女孩,意味深长道,“回去告诉你们爹娘和邻居叔伯,有仙长来我们村捉妖,让他们都在家准备一下。”
小姑娘们懵懵懂懂点头,而后向着各自家中飞奔而去。
两人跟在村长身后,齐步走在安静的村道上。
刚才澹台明镜和村长的一番对话,已经被不少人听在了耳里,此时,半掩的院门内,不少往外审视、观察的视线。
路过一户门前。
门口摆着一具破烂的席子,下面露出一张枯黄的妇人脸蛋,以及一只枯瘦的手腕。
“这……”俞落尘皱眉。
村长随意道,“老陈他们家闺女不行了。”
俞落尘道,“老陈是……”
村长指了指正坐在家门口吃早饭的一个男人,“这就是老陈。”
见此,俞落尘眉头更紧,老陈看着才四十来岁,他的闺女居然已经苍老至此,而且女儿早逝,老陈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悲伤。
俞落尘想起刚刚看见的数名陈溪村成年女子,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体极其的虚弱消瘦、以及不该其年龄的过分衰老。
这个村子女人的人生,仿佛被奇怪地分成了两段。
饱足快乐的童年,和早夭苦难的青年。
村道上胖乎乎、无忧无虑吃馒头的小女孩,和在家中瘦弱苍老、暮气沉沉等死的女人。
这时,俞落尘手中的寻魔牌,在村子里看起来最为富贵的院墙前,发出了最明亮的光芒。
澹台明镜看村长,冷声问,“这是谁家?”
村长看着那牌子,大概反应过来妖祟似乎就是在这户,不知怎得,他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这是陈大河家,他们家有四个儿子。”
澹台明镜瞥他一眼,这是什么古怪的介绍。
又继续问道,“他们家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或者来了什么人?”
“这我还真不清楚,仙长您可以进去瞧瞧,看看有没有妖祟?”村长摇摇头,随后他就主动地敲了敲门,嘀咕着,“哼,他们家屋子修得可好嘞……”
闻言,俞落尘在后方摇摇头,
“啧,男人可怕的嫉妒心。”
连屋子都嫉妒,那叶岁欢之前说他被全天下男人嫉妒,果真不是虚言了。
敲了两下后,院门被打开一条缝隙,探出一只男人脑袋。
“村长?”
村长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陈家老大,这两位仙长追踪妖祟来到我们村,说是妖祟进了你家,你让仙长进去看看吧?”
那陈家老大立刻眉头皱起,瞪着村长,粗声粗气道,“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眼神轻闪,咳嗽一声道,“你让仙长进去看看,要是没有的话,也好早点离开去别处寻,不要耽误仙长的宝贵时间。”
那陈家老大定定看了村长好几眼,才慢悠悠让开了门,对俞落尘两人道,“两位仙长进来吧……”
俞落尘和澹台明镜抬脚进门。
这户院子在农村确实算得上豪华,收拾得也很干净,除了刚才那开门的陈家老大外,院里还有一个近花甲之年的老妪,以及三个跟陈家老大长相颇为相似的男子。
这应该就是村长说的,陈家有四个儿子。
而这会儿,这四男一女,全都直勾勾盯着俞落尘两人看。
俞落尘没理会他们的目光,指着其中一间较为陈旧的房间道,“这里面有人吗?”
五人目光一闪,同时噎住。
澹台明镜脸上立时染上霜色,“问你们话,听不见吗?莫非你们是故意藏匿妖祟?”
闻此疾言厉色,那刚刚给他们开门的陈家老大,才垂着脑袋低声道,“那是我妹子的房间,她命不好,六年前就过世了,不过,这屋子我们一直没舍得动……”
俞落尘率先走过去,一脚踹开房门。
房里只有一张破烂木床、一张满是灰尘的桌子,以及缺了一只脚的木柜。
澹台明镜跟在后面进去,看见这副场景后,转头看陈家几人:“嗯,一直没舍得动?”
那几人纷纷低下头。
也就是说,他们妹子生前时,这房间就是如此简陋,和这光鲜的院子、和他们身上的棉布绸衣,真是不甚匹配。
俞落尘对着房间一角道,“不用藏了,我发现你了。”
话音落下。
一室静默。
俞落尘再次重复道,“我要出剑了。”
“废什么话,直接动手。”澹台明镜瞥他。
俞落尘挑了挑眉,“我感觉这可能是个姑娘,我们要温柔点。”
闻言,澹台明镜目光微暗,薄唇溢出一声冷哼。
下一刻,腰间长剑便凭空飞出,剑芒锋利耀眼,直接朝着空荡荡的房间角落狠狠劈砍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