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气温缓缓升高，屋檐的冰凌开始融化，一滴又一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陈大军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脚下被踩得满是泥泞的解放胶鞋，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宋美菊破碎的声音。
他是愤怒的，愤怒他已经做出改变，努力挽留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但是宋美菊依旧想和他分开，好像他的改变没有任何意义。
他也是无措的，他内心深处已经明了这段感情是真的无法挽留了，无论他做出什么努力。
破镜难重圆，即使以后他和美菊还是在一起，但是他们的感情永远有那一道裂缝。
不提及还好，一旦提及，永远梗在他俩的心头，横在他们中间。
宋沛年没有去看陈大军，他看向不远处被雾蒙住的山，开门见山，“我没有想过现在的你会是这个样子。”
其实宋沛年更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格即使有所改变，但是他的底色却很难做出改变。
陈大军的改好在宋沛年的意料之外。
宋沛年原计划是榨干陈大军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让他给宋美菊和两个孩子挣钱，最后等陈大军忍无可忍干出蠢事受到制裁，或是陈大军自己提离婚，自动远离不干活就挨打的苦日子。
陈大军隐忍着情绪，将头侧向一边不去看宋沛年，“我也没有想到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本应该还在深渊游荡的，但是不知道为何就突然上了岸，有时候想起，他都觉得莫名其妙。
往日酗酒赌博打人的日子，好似一场梦。
只是很可惜，那些在深渊犯下的错误，已经无可挽回。
对于现在的陈大军，宋沛年已经不想去揍他了，长长叹出一口气，“美菊为你生儿育女，一个人操持着你们的小家，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若你还有几分心，放过她吧。”
“你可能至今都不知道美菊生耙子的时候为何会早产，那次你一天一夜没有回家，美菊害怕你在外面出事，自己挺着个大肚子四处找你，等找到你之后，你又是怎么做的？”
“你给美菊的伤害，成了她身上和心里永远洗不净的污渍，是你拳头落在她身上的印记，咒骂她时喷在她身上的唾沫。”
“有些错误，错了就是错了，没有改正的机会。”
“放过她吧。”
放过她？
陈大军努力仰着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可当他伸手去擦时，却发现他的眼角早已湿润成一片汪洋的大海。
如同他第一次发现他娘将家里的好东西偷偷分给家里的哥姐和两个双胞胎弟弟，独独没有分给他。
那时候的他情绪失控，感觉被全世界抛弃，整个人被委屈淹没，他流着泪发疯冲过去质问扭打，不管不顾将所有想要的东西全都抢到自己的怀里。
这一瞬间他也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但是他已经没了为自己争取的勇气，更没有争取的立场。
陈大军没有回宋沛年的话，他茫然走向另一边，一直往前走，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宋沛年看着陈大军的背影，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压下心里复杂翻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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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小卖部之后，里面的空气已经恢复如常了，每个人都忙着手上的事，唯有宋耀祖不见身影。
宋沛年四下扫了一圈，“宋耀祖呢？不干活又跑去哪躲懒了？真是几天不挨打就长反骨是吧？”
明明白白地借着由头发火，杨秀秀心里为宋耀祖默哀三秒，缓缓开口，“耀祖他说他去上个厕所，爹你进门前他刚出去，不过应该就要回来了吧。”
宋耀祖，你自求多福吧，老娘只能帮你到这了。
宋沛年没说什么，拿起柜台上的送货单，沿着货架一一核对。
另一边，宋耀祖捂着肚子偷偷摸摸将大宝给拉到角落，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确认没人后才将自己藏在棉袄里的一把西瓜糖拿了出来。
花花绿绿的西瓜糖格外显眼，大宝瞪大了眼睛，“你偷拿糖！我要告诉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