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向封云朝行礼后,上前两步至长公主仪驾之前,似乎低声同封云朝说了什么。
封云朝佯怒地回了陆沉两句,余光却捕捉到了不远处的韩霜凌。
陆沉也顺着封云朝的视线看了过来,在看到韩霜凌的瞬间,陆沉面上微诧,而后朝草玮霜凌颔首整套动作下来,是丝毫拈不出错处的合理又得体。
韩霜凌被长乐公主身边的宫人请了过去,至公主仪驾之前,韩霜凌再度向公主行礼∶
“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驸马。”
封云朝显然是已然听说了方才午门颁诏的消息,她笑了笑,对韩霜凌道∶
“恭喜韩侯。”
陆沉目露赞赏地对韩霜凌恭贺道∶
“恭喜韩侯。”
韩霜凌躬身抱拳。
长公主仪驾与驸马离开后,韩霜凌直起身抬头。
渐渐远去的那对未婚夫妇一路上仍在不时闲聊着什么,而那二人的姿态和神色皆是轻松自然,就连陆沉在长公主面前,也丝毫没有过多的拘谨,反而似乎像是有着长久相处的默契一般。
距离开宴还有一点时辰,皇室成员在这种宫宴上皆不会早到,韩霜凌估摸着,长公主与驸马应是前去侧殿稍事休息,同礼官准备仪程吧。
韩霜凌就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般,而后抬步继续走向奉天殿。
人吧,各有各的命,也将奔赴各自不同的前程,哪有功夫往回看……
韩霜凌在快要到奉天殿时,又碰上了一位熟面孔。
赤峰军主将,昭武将军段鸿
段鸿听说了韩霜凌袭爵之事,两步上前就是对着韩霜凌抱拳贺喜∶
“恭喜韩侯。”
而段鸿道完这句,却又是立马收了笑,再度对韩霜凌道∶
“韩侯节哀。”
韩霜凌呼吸微微一滞,她明白段鸿说的是她父亲的事。
韩霜凌向段鸿抱拳回礼,而后两人一道往奉天殿而去。
刚走两步,段鸿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向韩霜凌道∶
“听说韩侯即将前去朔北,那今后请多多指教了。”
韩霜凌并不奇怪段鸿会清楚圣上对她的安排,毕竟段鸿是圣上的心腹。但她此刻也没太多心思闲谈,只礼节性地回了两句,便沉默不作声了。
段鸿能理解韩霜凌心情不佳,也没再出声打扰,两人不远不近地继续往奉天殿而去。
段鸿此次是专为太子和安平公主满月宴回京,顺便述职。
他代表赤峰军全军,将赤峰军上下共同凑的一份大礼带进京,恭贺皇后平安诞下皇嗣。
而令段鸿微讶的是,秦洺参与了赤峰军为太子和公主的满月宴凑份子,但似乎秦洺却没再单独向皇后送礼。
说起这秦洺,段鸿还真得夸上两句。
秦洺在军中能吃常人不能吃的苦,且从未以皇亲国戚自居,也从来不拿自己是皇后的弟弟来显摆。
段鸿心中暗赞,秦洺这小子,是条汉子。
而段鸿哪知内中缘由。
秦洺又哪儿能同皇后秦烟攀得上什么关系。
在韩霜凌袭爵的消息传出后,吏部一道调令也从上京发往豫州。远在豫州的王璟衡收到调令后,心下大定,终于还是来消息了。
朔北么……那就朔北吧。
这一回,他将抛下所有,他不再是相府公子,只是王璟衡。
朔北,请指教。
韩侯,请指教。
工部尚书秦府。
在那名自称是秦琳未婚夫的表妹,也是曾经未婚妻的女子离开秦府后,祝氏和秦溪秦琳两姐妹面上都不好看。
但宫宴耽误不得,母女三人拾掇完毕准备出府时,方才被派出去跟着那女子的家仆回来禀道∶
“夫人,那女子的确是进了袁宅,且还是…还是袁夫人亲自将人接进去的。”
祝氏挥退下人,母女三人默坐了片刻后,祝氏对秦琳开口∶
"琳琳,母亲会向官媒问清楚,也会让你父亲问那姓袁的要个实情。
"但今日这名女子,不论她的话中真假各占几分,但那些话只要传出去,对我们秦家,对琳琳你都不是好事。”
"琳琳,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父亲恐怕不会再同意这门婚事。
秦溪檀口微张,面上似乎有些惊讶。
就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随口几句话,就定案了
可怜的袁大人……
而秦琳却很是明白母亲话中的意思,也清楚其间的利害关系。
那女子能进到袁宅,还能被袁夫人亲自接进去,说明女子所言至少不全是谎话。
若真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被我秦府夺了未婚夫,这不只会关系到自己作为女儿家的名声,就连父亲可能都会被御史台的言官参上一本。
因而这场婚事,只要沾上污点,父亲和母亲绝对不会再同意。
又默了片刻后,祝氏嘀咕道∶
“之前可没听说袁家有这么一位表小姐,而这女子说她从徐州寻来,既然是一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是如何大老远地上到京城的
“还有胆子找上我秦府,又是谁给她的胆”
祝氏心思敏锐,她直觉这名女子今日的动作似乎并不单纯,但她脑中也只掠过了几个在政见上同秦文轩有过摩擦的官员。
而进宫赴宴一事不可再多耽误,母女三人起身出府,上车向皇城而去。
摇晃的马车中,秦琳却想起了去岁冬日在千水湖畔那个强势又有些恶劣的男子。
男子的话言犹在耳∶
"鄙人救了琳小姐两次,事不过三,若再让我救一次,琳小姐可得以身相许
秦琳心中一叹。
不知今日这事,会不会同那人有关……
今日奉天殿的这场宫宴,是皇室宴赐百官及官眷,因而秦琳也碰上了她那名未婚夫,袁牧。
袁牧对秦琳是有礼有节,依他面上的神色,丝毫看不出心中有鬼的样子。
祝氏心中就更是不满意了,这姓袁的若不是真的行的端做得正,那便是道行颇高,竟连她都没能看得出来。
被自家表妹在背后捅了一刀而毫不知情的袁牧……
这人啊,心中一旦是有了某种怀疑,这看人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就如祝氏看她那原本的未来女婿袁牧。
袁牧只是低阶官员,只能在奉天殿外的丹墀就席,因而几人没有碰面多时便各自分开。
而秦琳进入奉天殿后,却意外触到一个让她不容忽视的视线。
是他。
封肃北在宴上没有过多将视线停留在秦琳身上,秦琳松了一口气,她料想这位也不会真失了体统做什么。
散了宴后,祝氏同别的官家夫人说着不痛不痒的场面话,秦溪拉着秦琳求皇后允她们去宁寿宫瞧瞧太子和安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