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已晋升至半步元婴,只要伤势稍好,便可以继续行拱卫之责。”
仲长尧抿唇,又道“难道和这二人继续同行,对南界夺魁之事有任何好处么一点都没有。现在,除了南界之人,谁都是敌手。薛兄,我不是要规劝于你,更不是想离间什么,真言逆耳,但总要有人说的,那便由我来吧。更何况,其余人也极有可能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关系紧密,大家都在盘算,你一定要谨慎。”
他侃侃而谈,语气急切,时不时呛咳几声,像是将真心话尽泄而出,薛灵秀闭目道“我明白。”
他肩上背负责任,又怎能想不出仲长尧所说之话。
薛灵秀内心早就明白,这临时拼凑出的人马只是昙花一现,早晚会散,甚至就在下一刻,但不知为何,他至少不想做最先分崩离析之人。
俊秀眉目在火光中辨不清神色,薛灵秀垂眼看自己的掌心,漠然想。
南界黎家,坐拥豪富家财,一挥便可以雇佣天下高手为其卖命,他作为幼子,更是受尽了宠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自小如此,直到如今。
长姐如母,自然对他也是呵护备至,从不给他任何压力,他天赋好或不好,有没有为家中尽力之心,都不重要,只要作为一只金丝笼中的小雀,每日开心地鸣叫便好。
这次的四方大战,是他无论如何也要来,长姐才放了人的。
薛灵秀看着那头一众正在用火烤苹果的不三不四之人,苦笑着想,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少见的不为钱财而来之人吧。
他刚这么想,脑海中便浮现出云闲的聒噪大嗓门“薛兄给点灵石给点给点上品的给点”
巡回播放。
薛灵秀狠狠握拳“”
好坏气氛
但无论如何,仲长尧方才的一袭话仍是让他心头蒙上了些许阴影。而好巧不巧,那头的祁执业、乔灵珊、云闲相继起身,后两者一看就是跟着出去的,薛灵秀眉间微微一蹙,也轻轻跟了过去。
隔着不远,声音能清晰地收入耳中。
乔灵珊在悄悄问云闲“你说的那个路人甲,他真会来么”
“会。”云闲老神在在道“若是不来,那这事就没法继续下去了。更何况,他不来,圣女也得来啊。圣女肯定是知道的。”
乔灵珊转头看她,奇了“云闲,你怎么什么时候都看上去这么淡然。”
云闲呵呵一笑,摆手道“天性使然吧。有些人就是这样,天生的。”
乔灵珊“仲长尧半步元婴了。”
云闲抓狂“啊他何德何能”
薛灵秀“”
而另一头的祁执业,现在正皱眉看着手上的东极法杖。
法杖依旧泛着熟悉的功德金光,肉眼看上去无甚差错,但
云闲隔着远远地问“咋了”
祁执业把东极法杖直接丢过来,她抬手,抓住,试了试手感,好重,好亮,一如佛乡弟子们的光头。
“师父的气息被阻隔了。”祁执业抱臂,道“察觉不到他残存的气息。”
云闲没想到还有这种跨境联络的秘密“以前可以么”
祁执业凉凉道“当然啊。我一开始杀妖兽,就开始了。师兄们念还能把耳朵堵住,师父念堵也堵不住,吵死较为强悍。”
这微妙的改口,让云闲不得不想起了入秘境前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明光大师看似慈祥,实际上自小就走的武僧路数,最常用的一招便是当头棒喝。也不知道祁执业是不是被打多了才如此智慧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云闲问“会有什么后果”
祁执业漠道“杀性一起,无人抑制,后果就是没什么后果。”
“”云闲委婉道,“感觉你和姬大小姐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乔灵珊一听到姬大小姐,便想起那毛绒绒的狮爪,再想起那两个冰冻全场的谐音笑话,当场打了个冷战。
夜风呼啸,野蝶飞舞,乔灵珊默默坐得离云闲近了一点,挨上她的手臂,听到她说“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祁执业“别问。”
云闲“你为什么不练金钟罩或者说,你为什么对这些佛学法门有敌意”
祁执业“不是让你别问”
“好吧。”云闲说,“我感觉你有点想说。”
这下,祁执业还当真沉默了。
半晌,他才讥讽地笑了一声,道“众人皆知,佛学慈悲,普渡世间。可这慈悲,何时对过自己”
如墨天色下,他的神情难以辨清,“若是对他人的慈悲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渡人不能渡己,那慈悲又有什么意义。”
云闲和乔灵珊都没说话。
主要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剑阁连文化课都不教,怎么可能还教金刚经。
“我不学这些佛法,只因为我认为这些是错的。错的念头,衍生出错的法招,我又何必要学”祁执业冷哼一声,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可去而去之,就算知道不能做,我非要做,又有谁能阻我。”
好嚣张的一句话
他冷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还是没人说话。
没人接茬,场面顿时浮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尬意。
“”祁执业后知后觉感到有点不对,些微恼羞成怒“你问我,你现在又不说话”
云闲很捧场,沉吟道“明知不能做的事情非要做,明知不能去的地方非要去。”
“是又如何。”祁执业桀骜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要说我愚蠢不自量力”
“那倒没有。”云闲迅速接道“就是在我们东界那儿,这个叫做知法犯法。”
乔灵珊“”
祁执业“”
薛灵秀忍了半天仍是破功,顿时笑出了声“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