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又喜又疼。
喜,她真的还活着,好端端在这世间,有血有肉,一颦一笑皆是真实。
疼,她的冷淡,让他开始害怕,沈柔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
可是他什么都不敢做。
他的柔儿,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他害怕自己但凡有动作,便会逼得她再次决绝离开。
他再也受不了阴阳相隔的痛苦。
如果她的夫君真的疼她爱她,他养着他们一辈子也好。
只要、只要她能活着,他能看到他。
就够了。
卫景朝捂着心口,远远望着沈柔的背影。
侍卫们动作极快,不过一个时辰,就将沈柔这四年的生活打探个清清楚楚。
“沈娘子……”侍卫看了看卫景朝的眼神,飞快改了称呼,“沈姑娘是三年前来的荆州,当时她与兄长一同,带着年幼的女儿定居于此,并没有见到她的夫婿。这四年,沈姑娘依靠给书坊写书,沈公子则开了间私塾,兄妹二人勉强糊口。”
卫景朝听着,听到没见她的夫婿时,脸色缓和下来。
结果瞬间捕捉到另一个词,脸色忽地一变,“女儿?谁的女儿?沈柔的还是沈元谦的?”
侍卫垂首,语速飞快道:“那小女孩喊沈姑娘阿娘,喊沈公子舅舅,应当是沈姑娘的女儿。”
卫景朝双手紧紧握着马鞍,沉默不语,嫉妒几乎烧红了他的双眼。
女儿,她有一个女儿。
她真的嫁给了旁人,还给那人生了个女儿。
卫景朝又酸又妒。
她不肯给他生孩子,背着他偷偷喝避子汤。却愿意给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男人生孩子?
她就那么爱那个人吗?
比当年爱他更深?
卫景朝自欺欺人地捂住眼睛。
他不相信,有一天沈柔会爱别人胜过爱自己。
她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
鹿鸣苑里,洗手作羹汤。
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戏文。
千里奔赴匈奴。
桩桩件件,都是沈柔爱他的铁证。
他们有过那样深刻的爱,她绝不可能轻易爱上别人。
可是,她的确是给别人生了个孩子。
就在离开他不久之后。
是因为他伤她太深,所以她寄情于旁人吗,还是被迫?
卫景朝脑海中被无数的借口充满。
却无一例外地,逃避了那个最可能的原因。
——沈柔爱上了别人。
所以,她给别人生了孩子。
所以,她面对他时毫无波澜。
有另外一个人,占据了她的心。
所以她对他的爱与恨,全都变得寡淡,不值一提。
卫景朝藏着满心的酸涩与妒忌,忍着钻心的痛苦,勒紧缰绳,策马到沈柔院外。
她住的房子,不过是一处小小的四合院,白墙青瓦,颇有江山烟雨的风光。
卫景朝怔怔看着,仿佛能透过厚厚的院墙,看到里头的人。
不知道看了多久,却迟迟等不到门内人。
卫景朝下了马,踌躇着走向大门。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娇嫩嫩的叱责:“不许你说我阿娘,你闭嘴!”
卫景朝随意扫了一眼,顿时僵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