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自还政后,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皇家的藏书楼,文渊阁。
楼阁是乌木黑瓦建成,四面环着清澈的池水,只有一座雕刻着简雅花纹的古朴石桥架在水面,楼下长廊外种着一排圆叶的长青树木,春夏时节还会散发出树木独特的清香。这里是一个陶心养性的好去处。
文渊阁内,青衣宫女抱着一个小匣子随着女子走进二楼雅阁中的暗室,她十分忐忑的轻声叫道:“殿下…”
“你怕本宫阻止你救这个刺客?”女子往暗室的床榻走去,俯下身子看向床榻上的黑衣人,青丝从肩上滑下。
榻上的人即使昏迷也是全身戒备紧绷,长眉斜飞入鬓,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薄唇紧抿。
女子回身看着皱着眉的宫女,轻声笑道:“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只管救你的人好了,救醒了随你怎么折腾,试药试毒我都不管。”
疏雨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清丽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殿下…”
女子随手拿起暗室木桌上的书卷,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嗯?”
疏雨瘪瘪嘴,回身去看床榻上的刺客,把匣子放在床头的木几上,动手仔细的检察,她咦了一声,转头对女子道:“殿下,这个刺客在受伤前竟然中了毒。”
女子渡步过来,站在床边,看着疏雨处理刺客腰间已经凝成血痂的伤口,视线顺着身躯往上移走,宽阔的胸膛,优雅的颈项,苍白的薄唇,英挺的鼻梁,漆黑的眼睛。
嗯?漆黑的眼睛?
榻上的男子因为腰间的疼痛已经醒来,他蹙着眉头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眼前美丽的女子,黑色的眼珠如水中墨玉,眨了两下,又闭眼昏睡过去。
女子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微愣,这怎么也不会是一个刺客的眼神。
疏雨没有看见这边的情形,她包扎完伤口,转身对女子说道:“这个刺客有些诡异。”
“嗯?”
“这毒源自江湖中的鬼宫,取名无魂,中此毒的人会被下毒的人操控,失去常人的心性。而且此毒一旦发作,药石无医。”
“嗯,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他身上的毒似被什么压制,古怪的很。”疏雨有些迟疑的说道。
女子颔首,端丽冠绝的脸上神情漠然,她转身往暗门走去,玄色宫装裙摆拖曳出优美的弧度,她把手中的书卷顺手放在木桌上,“你先给他服下软筋散,待醒来再说罢。”
*
青萝宫是先帝华妃的宫殿,长公主还政后,就搬了进来。
青萝宫中遍种紫藤青萝,宫中花匠心思奇巧,将它们的藤蔓引在假山树木凉亭上,又在院角搭了几个花架,置了一处秋千,还有山石堆成的石桌石凳。
紫藤花期一到,满院深紫色的细碎花朵在藤叶间开放,微风一吹,花瓣四散零落,花香袭人。
大夏朝现今的帝王,十六岁的少年君主,站在青萝宫门外深呼吸了一口花香,挥手打断了打算高呼‘皇上驾到’的小太监,眉目疏朗的缓步走了进去。
宫苑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琴音,少年帝王顺着琴音走到清池边的小凉亭外,他摘了一截紫藤,走近琴案,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皇姐好雅兴。”
女子抬头,皱着眉说道:“涧儿,皇姐荒废琴艺六年,连完整的曲子都弹不出了。”
少年君主沉默不语,他转了转眼珠子,哈哈笑道:“皇姐今日可见了那林冬荣?”
“嗯。”
“皇姐以为如何?”
女子敛眉沉思,回想当年殿试和其后此人的政绩,“是个人才,只是不想林家百年书香竟然出了个武官,林太傅估计气坏了吧。”
小皇帝心中忧郁,皇姐你当政五年,看男子的眼光已经是只看政绩了吗?林爱卿,长路漫漫啊…
“不过,”女子声音微沉,“宫内守卫自有卫尉将负责,今日缘何让中尉将带了侍卫入宫?君主一定要做到公私分明,不然惹臣子之间的猜忌。”
小皇帝乖顺的点点头答,“涧儿知道了。”林爱卿,朕怜你一年未见皇姐,特意寻了机会,奈何啊,奈何自家皇姐不懂风月。
女子站起身来,衣襟上的碎小花瓣翩然掉落,她抱起琴案上的古琴,对少年说道:“涧儿你随我来,我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