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渐现,透明的阳光铺洒下来,男子顺光站着,俊美的轮廓在朝阳里安静的像一尊雕塑,他依然不动不语,抿着的嘴角没有一丝弧度。
令仪被他不移的目光盯的心中发麻,她转过身,看着巨石下的活水潭,水清且浅,偶有游鱼嬉戏跃出水面,以此可以判断,此处应是深山,只有人迹罕至的地方游鱼才能如此悠哉的存活。
男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潭中的游鱼,生涩的开口发问,声音像久未使用的石磨,沙哑低沉,“你…你饿不饿?”
令仪研究鱼的种类的思绪一顿,默了默,继续问刚才他未回答的问题,“你是谁?”神态是朝中大臣熟悉的冷肃,然而对方显然没有被她长公主的威仪所吓倒。
“…”又是沉默,良久沙哑的声音才起,还带了一丝小心翼翼,“我会做鱼。”
令仪对他诡异的答案愣了一愣,默默的转过头,她觉得自己无法和他交流,沉寂了六年的闹腾性子一下子复活,脑海中有一个小人儿在悲愤的锤墙,啊啊啊!!!本公主是问你是谁不是问你会不会做鱼!!!你会做鱼跟本公主有什么关系!!!
男子看她没有回答,想也没想直接纵身跳了下去,令仪只觉身边黑影一闪,心中一空,走到巨石边往下看去。
他的轻功甚好,落水无声,只有浅浅的水花四溅,潭水不深,及至他的胸口,玄色的衣服已经全部晕湿,后背的长发也被打湿。他弯腰潜进水里,在水中抓鱼。
令仪觉得有些郁卒,捏着肩上的袍子放了下来,站在巨石上四处遥望。一望无际的是远山的山脉,呼吸几间全是树木泥土的清香,初阳似火正冉冉升起,她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心中的忧虑渐渐淡去。
山间安宁,林中有飞鸟时隐时现,啾啾的鸣叫也是悦耳动听。
空山闻鸟鸣,是山水诗人诗中美好的意境,然而令仪突然抬眼向林中看去。这鸣叫她听了五年,最是熟悉不过。
不远处的一株大树,枝叶繁茂间有两只小鸟跳跃,不只是树叶迷人眼还是本身如此,两只小鸟的羽毛呈青碧的翠色。
令仪看看水中还在认真抓鱼的人,下了巨石朝那株大树走去,山间碎石野草不比宫中处处平地白阶,她走的有几分吃力,柔软精致的绣履和长长华丽的裙摆被清晨的露珠沾湿。
她扶着大树缓了缓气息,抬头向树稍望去,两只翠鸟就是她养了五年的小东西,此时它们正站在树干上偏头看着她,还不是发出亲昵的啾啾声,正要扑棱着翅膀往下飞,突然被一只大掌抓住。
默默的低下头来,令仪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湿哒哒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倾长的身姿展露无余,脸上的水珠不停的滚落,一双眼眸被水洗过更加晶亮。
令仪沉默的看着他虚握的右手,两只翠鸟瑟瑟的缩在一起。
男子摊开手,将翠鸟往令仪面前送来,令仪接过,给怯怯的翠鸟安抚顺毛。
身前的人不发一言的又转身往潭边走去,目光所及能看见两条肥美的鲫鱼在潭边活跃的挣扎,那人随手扯了两根野草,不知道刺在鱼身的哪个部位,活蹦乱跳的鲫鱼立马安静下来。
看见如此诡异的场面,给翠鸟顺毛的手顿了一顿,又转目看着那人没入林中寻找干柴野菜。令仪抱着两只小鸟又蹒跚的走到晕过去的鲫鱼面前,两鸟一人都噤了声。
翠鸟是平南王叔在令仪监国后第一次回京述职送给她的,虽不似鹦鹉八哥能通人言,却极通人性,令仪每每发怒的时候,两只小鸟就躲在笼子里,等怒气稍过,又不知道从哪儿衔来明珠宝石逗她开心。除去献媚逗乐,翠鸟还能辨别人的气息,千里之外也能将要寻的人寻到,所以此番君令涧将它们放出来寻找令仪。
令仪又重新回到巨石上去,看着远山出神,阳光越来越盛,冰冷的脸颊逐渐有了暖意,然而心里却十分寒冷。
涧儿不敢贸然让翠鸟传信,所以此番放翠鸟出来寻她,大概是想,若她无事,自然会让翠鸟传信回去,若是有事,翠鸟自然是空身而回,然而此处是深山,左右并无笔墨,也无能够传信的东西,只惟愿涧儿收不到消息也不能自乱阵脚。
那人从林中复返,看见令仪回到巨石之后,又继续忙碌,升起了一堆柴火,又用几根粗壮的木棍支起架子,然后一手拎着两条鱼,一手抱着一块石头走到潭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