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溪点点头,抱着令仪弯腰上了马车。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缓缓行驶,中年人殷切的声音和着街道的喧哗声传进车厢,“两位是去哪儿?”
沉默,令仪自荆溪的臂弯抬头看他,男子黑漆漆的眸子也正望向她,沙哑的声音问,“…你…想去哪儿?”
眼角的青筋跳了跳,令仪冷着声音问,“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荆溪看着她不语,眼神似古潭般深邃。
令仪神色莫测的看着他,车厢内是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坐在外面的车夫良久才等到里面的答复,女子的声音冷肃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怒火,“去当地最好的客栈。”
“好咧!”一挥马鞭,马车快速的行驶起来,令仪窝在荆溪的怀里,忽略掉一直凝望着她的眼神,闭上眼睛养神。然而一闭上眼睛,男子的气息温度感觉的更加灵敏,皱皱眉,她有了一些恼意,声音也更加冰冷,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不准看我。”
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被盯着的视线转移,令仪舒开眉头不语。
没过多时,马车停住,车夫对车内说道:“公子夫人,伏羲镇最好的客栈到了。”
随着荆溪掀开车帘的动作,令仪觉得眼前一亮,有山风带着青草香扑面而来,宽有几丈的悬崖上是十余座狭窄缦回的廊桥,对面的山崖上亭台楼阁林立,有乐声似空谷幽兰般隐隐传来。
这分明是庄园,哪里是客栈,令仪顿了顿,看着车夫问道:“这是何处?”
车夫笑了,他颇风雅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有些得意的说道:“夫人想必是第一次来伏羲镇吧,伏羲琴是上古神物,小镇以伏羲为名,是古琴之乡,本地的人多有精通乐器,以乐技或制琴生存,而五年一次的乐中盛会也是在此地举行,今年刚好是距上一次的第五年,最近几日国中的乐师纷纷涌往伏羲而来,参加半月后的琴会,这真是我伏羲的莫上荣幸啊。”
令仪沉默的看着他,等他说完后面的话。
“夫人问这是何处对吧?”
“…对。”
“这里本是前代乐夫人的居所,乐夫人云游远去之前,将此地改为客栈,只有乐师能够入住。而且山庄内风景绝美,听说还藏有古时流失的珍贵琴谱,不过琴谱只有历代乐夫人和乐公子才能见得。”车夫满脸歆羡的望着对面山崖,悠然的说道,又转过脸来问,“夫人想必也是乐师吧?”
“…”令仪沉默的看着他。
车夫看了看荆溪又看了看她,两人俱都不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的说道:“我观夫人和令夫君相貌不凡气质脱俗,私以为也是来参加琴会,而乐师们必是入住此地,即不是,那两位上车吧,我送你们到镇中客栈。”
山崖峭壁,楼阁奇巧,忽然有仙鹤袅袅飞出,胜似仙人洞府,令仪侧首想了想,回道:“不必了。”
“诶?”车夫诧异。
令仪转过头来,头发顺着荆溪的臂弯垂下,她低垂着眼答道:“我会琴。”
车夫了然,荆溪听了此言,付了车资,踏上廊桥往对面山崖走去。
除了荆溪令仪,陆续也有其他乐师到了桥边,廊桥仿十二琴弦而造,狭窄只能容一人,从高空俯望似巨琴横斜,此时山风阵阵,底下是百丈悬崖,乐师零散的踽踽独行,各人怀抱琴瑟衣袂翻飞,孤傲的神情似崖上青松。
令仪眯着眼窝在荆溪怀里,荆溪紧了紧她身上的狐裘,将她抱的更紧。山风似乎不能将他胸腔的温度吹散,令仪将冰冷的脸颊更靠近了一些。
过了桥再拾级而上是乌木大门,门下有人迎接,乐师们自报家门之后,自有灰衣小婢引领入内。
走在荆溪前面的乐师是一名男子,怀抱古琴,广袖云袍,看不清容色,对着守门人点了点头,声音和煦,“青州琴师,秋叶。”
守门的灰衣小仆在花名册上登记,又有侍女走到他身前低身行了一礼,“秋叶公子,请随我来。”
而后便是荆溪,令仪靠在他的肩头,灰衣小仆奇怪的看着他们,他从未见过如此进入山庄的乐师,而且对方并未携带乐器,他提笔的手停在半空,好奇的问:“两位是?”
“蜀中琴师,白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