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太医看着匆匆跑走的小伙子目瞪口呆,令仪看了看汹涌远去的人群,和突然空旷下来只余些许行人和商贩的街道,“既如此,不若我们猜灯谜赏花灯好了。”
街边的树上和高高挂起的绳索上挂着大小不一样式精美的各色花灯,明亮的灯火打在灯壁上映射出小楷撰写的谜语,因为人潮突然退去,一排排花灯兀然显得有些冷清。
有假装行人的暗卫靠近,低声说道:“小姐,属下在春和班对面的茶舍定下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只手触在花灯上的令仪略一沉吟,韩太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着说:“小姐去看一下也无妨,这花灯上的谜语为了能让大众同乐,可谓是真正的雅俗共赏,简单易懂,而晚山公子的剧本一年一出,俱都是新奇独到。”
垂下手掩进袖袍,令仪对站在一旁的路人暗卫说道:“也好,你在前面引路罢。”
街尾处,有提着花灯的清雅男子驻足,看着一行人的身影没入灯火阑珊处。
*
令仪单手撑住螓首凝目看着对面戏台上的悲欢离合,一双眸子没有半分波动。
戏剧讲的依旧是人间情爱,只不过多了几番坎坷几分怅然若失几分求而不得。
讲的明国帝姬奉旨远嫁和亲,与两国交界处被流窜的沙匪劫持,边关将军千里单骑营救帝姬。两人初次见面与流沙中,不得宠爱却性格张扬容貌美艳的帝姬,与性子凉薄品似清风的边关将军,他们与逃亡中相知,与患难中暗生情愫,却最终难逃沙匪的重重围困,将军临死前对帝姬言道:“若有来生,定倾一世之爱换你喜乐安平。”
然而一朝醒来,帝姬重回十岁年纪,她不知道那短暂的爱情是否只是周公一梦,为逃离宫中妃嫔的迫害,不惜一切逃出皇宫,颠沛流离只身去往边关。然而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前世帝姬十七芳华时,将军是三十有五,这世相遇帝姬十岁,将军二十有八。
她当他是前世生命尽头铭心刻骨的爱人,他只当她是懵懂无知的女童。
戏剧到此戛然而止,台下有女子已经嘤嘤的哭泣,她们在可怜小帝姬深宫之中的寂寞凄清和无人相护,在可怜帝姬和将军的相见不相识和命运弄人。
令仪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戏台上有人出来对观众解释,言道晚山公子这部剧本刚出,他们也才将将排到一半,等三月之后再来扬镇登台演出下半剧情。
人潮慢慢退散,众人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情绪,台上的生旦净末丑角已经回到后台。
韩太医执着茶杯唏嘘道:“晚山公子最善写男女之间的爱情,只是这回写的离奇了些,时光当真能倒流七年?”
“若是真能带着记忆让时光真能倒流七年,”令仪偏首,乌发滑下肩膀,“韩太医你要做什么?”
“嗯……”韩太医皱眉思索。
“要是本宫也带着记忆重回七年前,必不会允许迷龙草有机会流入皇宫。”令仪自到水乡扬镇后变的温雅的性格突然又变回冷肃,眉目间也带着寒冰冷意。
一时雅间内寂静无声,街道的喧哗声远远的传了进来。
韩太医内心一震,猛然想到六年前先帝的突然亡故,想到长公主这六年来的如履薄冰。身为臣下,不敢妄议皇家旧事,他轻轻的放下茶杯不言。
“小姐。”一直站在一旁安静的让人忘记存在感的玄七走到令仪跟前,面无表情的从身后变出两只小小的荷花灯,“十九做的,说是叫许愿灯。”
能够行动的左手接过一只放在手心,做工有些粗糙,荷花的花瓣歪歪扭扭,令仪一笑,目光回暖。
*
清亮的河水在璀璨的华灯下泛着点点涟漪,已经有很多被放入河中随波逐流的小巧花灯,红的黄的绿的白的紫的,点点光芒顺水远去。
令仪接过玄七手中点燃的荷花灯,弯下腰放入河水中,看着它在拥挤的花灯中顺水往下游飘去。
突然一只有些粗粝的手斜斜伸出,将在花灯中漂流的普通的荷花灯从水中提起。
令仪直起身来随着手的移动往对岸看去,麻布衣衫,挺拔的身姿,清雅的面容,隔得远了看不清的眼神。但能感觉到他一瞬不移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