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前的白衣女子风姿楚楚,正低头摆弄着桌上花盆里安静的花枝,听见开门声之后缓慢的转过头来,脸上是平和的神色,眼神也是如沐春风的温暖,只是眼角还有残留的金粉。
这哪里是令仪,分明是穿着令仪衣袍的弥络。
昨日送金衣弥络出府的情景如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闪过,玄七突然恍然大悟,韩太医和她觉得莫名的眼熟分明是因为弥络和令仪的身形惊人的相似,而一个是一国公主一个是异域舞姬,很难将两人联系起来。弥络正好带着面纱不通大胤语言,是以昨日竟然没有半分怀疑。
玄七跨进一步,逼近窗前的弥络,冷漠的问道:“你在这儿,那么我家主人呢?”
弥络偏头温软一笑,素手从花盆旁边拿过一封信函递给玄七。
玄七接过打开一目十行的看完,刚才身上的冷寒气息退了一些,捏着信纸的手又沉稳的将信折起来放入信封之中,她又看了看弥络,平板的说道:“稍候我便将姑娘送回。”
说罢转身出了房间给皇城传信。
长公主抛下暗卫独自游历,暗卫免不了要受责罚,只不过有殿下的手信陛下也不会如何,但是暗卫肯定还是要紧紧跟上以防万一,只是一夜已过,长公主足智多谋且轻功极佳,又有心抛下众人,只怕等寻到她还需要一段时间。
玄七紧了紧手上写好的迷信,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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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水运发达,出行商货等等多为水路。
此时宽阔的大河上,一叶渡船摇摇晃晃驶向天际,蔚蓝的江水映着两岸的柳绿花红意境悠远。除了站在船头的艄公外,船尾处还长身玉立站着一位白衣男子,他低头研究着手中小小的卷轴,似乎心里在思考着什么。
少顷,他抬起头,暖洋洋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温雅美丽的面容纤毫毕现,静止的眉眼透露出的是沉静的气质,他侧身问船头的艄公:“大爷,此地气候温和适宜,玉雪山上真的还有积雪?”
大爷一上一下的撑杆划水,悠然望着前方的眼神转回,看了一眼微微笑着的青年男子,咂咂嘴道:“姑娘是要上玉雪山?”
笑意顿在脸上,青年男子,也就是女扮男装的令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男式的广袖云袍将她的女子身形很好的掩盖,上面绣着的暗纹也是凌厉阳刚,头发全都简单的用墨玉环束在头顶,远山细眉专门描成了斜飞入鬓的长眉,更是多了几分男子的英气。在令仪看来自己的装束毫无破绽,为什么艄公会一眼看破?
哗啦啦的水声随着划桨声传了上来,河水潮湿却干净的气息也自四面传开,艄公老头回看了一眼沉默的看着他的船客,一笑:“姑娘心里必定好奇老头子是如何看穿你的女子身份是吧?”
令仪握着卷轴,不答。
“天下分阴阳两极,女子为阴,男子为阳,即使再为阴柔的男子,面容身形总脱不了男子天性的阳刚,女子再为勇猛,也总会存留几分女儿家的娇弱,或在于心,或在于形。相传云茗将军女生男相,面容坚毅分明,行事之风雷厉风行,但是你看,她处事方法还是温和宽容。”
令仪沉默。
“姑娘你吗,男子扮相温雅怡人,乍一眼让人以为是哪家出游的翩翩贵公子,但是观你言行举止还留着女子的矜持文静,而且,有哪家公子会在春日里着高领,会在耳上打耳洞?”
沉默的摸了摸耳垂,压了压衣领,令仪心想,大胤果然是文治之邦,连小小的渡船艄公都引经据典谈吐文雅,还慧眼识人。
艄公看了看女子的一系列动作,飒然一笑继续目视前方宽广的水面,“此处再往上行地势渐高,而玉雪山要一路沿着千山山脉渐往高行,在群山深处高原之上才能到达,因为地势极高所以常年冰寒积雪不化,在青山之中也是一道奇景。”
“姑娘若是前往的话,在前方的渡口下船,一路西行,沿途会有村郭小镇,但是越往西人烟会越稀少,所以姑娘单身一人要小心为上。”
“这是必然。”
“大胤开国初期有一郡主名晨露,学佛理,习医术,因立志要将医典休整完善而游边山河,后身边的侍女根据所闻所见编著《青山游记》一书,所记叙之事物景色引人入胜,其中就包括这玉雪山,老头子可说的对?”艄公回头问道令仪,宽广的水面在他身前将他衬托得如同睿智的隐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