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刺耳的铁器相击的声音在空中不停地回响,人群都忽然怔住。
制住铁环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柄精铁锻造的重剑,铁环正被挂在剑尖上不停的旋转,刺耳的声音也逐渐变小。
不似涅族人深邃的轮廓,少年浓眉大眼,头发是高高的束在头顶,他冷哼一声将已经停止转动的铁环从剑上取下来,扔到那已经被吓傻了的汉人商贩的摊位上,走到一旁的人跟前,将一堆东西抱在怀里,眼角抬也未抬,大概是人群的目光将他看的有些发恼,他侧过头去,对一旁的人叫道:“公子。”
人群的视线又转移到他口中的公子身上,这一看,却是怔在原地。
年轻的公子目光沉静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少年回到他身边之后那一声低唤让他微微一笑,少年略微别扭的神情实在是和在深山中所见迥异。
而他清浅的笑在这高原之上,在蔚蓝的天空之下在冰寒的空气中却别有一番温煦的意味。
涅族人怔在原地却并非是因为这位少年口中的公子端绝的容貌,涅族祭司的容貌更甚,他们所见之时更多,他们怔住的原因是因为这位公子身上的衣着。
这位公子大抵也是汉人,肤色白净,双眼狭长。所以同所有外族人一样惧这千山的严寒,全身上下笼在黑色的大袍里,只露出白色玉石一样的脸庞,高高竖起的头发散落在大袍之外。身上的大袍初看无甚异样,只是普通的常见的黑色袍子,然而涅族人常年与凶兽打交道,所以他们不难看出,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黑袍,而是雪熊的皮毛。
雪熊是连虎狼都惧怕的动物,生在极寒之地,毛发全黑,却极少为人所见,即便见到,也极少有人生还。涅族人自小便被教导:雪熊,见之必躲。
而少年口中的公子,却是令仪。
她于木罗村离开之后,行了半月才到千山山脉,正茫然没有方向的时候遇上了山中狩猎的少年父子,随着他们到了山中的木屋。少年的父亲是一个豪爽的大汉,听闻令仪打算上玉雪山,便让少年带着她上涅族一月一次的集市,买齐必备的保暖衣物。
她身上此时穿着的衣袍是大汉见她脸色有些冻的发白,将他兄弟的衣物翻出来给她先将就着取暖。
令仪并未理会这些结着大辫子的涅族人对她身上的黑袍的探视,她转身将铁环拿着手里,交给还有些呆怔的小男孩,小男孩下意识的接过铁环,手触到冰凉的时候回过神来,用涅族语极快的对令仪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对着少年挑了挑下巴,神态倨傲的说了一句什么。
少年皱了皱眉,偏过头未理,小男孩正要冲上去再说什么,他的父母已经赶到,中年涅族男人身材精壮,妇人也是一脸英武的模样,小男孩被妇人一把拉回他们的身后。
按理说,这里是涅族人的地盘,且他们个个矫健身手不凡,但是小男孩的父亲却有些警惕的看着少年,目光在他怀中的剑和他的脸上游移不定。
少年浓黑的眉头好看的皱了皱,抱着怀中的东西看也未看众人就离开了人群。
中年男人带着小男孩到商贩面前说着听不懂的涅族语道歉,商贩好像刚刚从紧张回过神来,他连连摆手,犹带余悸的看着三人走远。待他回过头的时候看见黑袍公子竟然还在他的铺子面前,他擦了擦额头上惊吓而出的细密汗珠,笑的有些憨厚。
“公子你要些什么?”
周围的人已经散开,还是有些人会不时的,回头犹疑的看一下少年的剑和令仪身上的黑袍。
令仪走进几步,她的下巴埋在绒绒的黑袍中。摊位上的都是一些御雪的披风、精致的帽子、狐狸毛的围脖、锦绣织成的护腕护额、马靴等御寒的物件。
商贩边擦汗边看着她目光所在的位置,然后说道:“公子,那是女……”
话才说了一半就看见从黑袍中探出一只纤细洁白的手,翻看着银白的狐裘。
商贩断掉的话头让她微微侧首,带着一丝轻微疑惑的“嗯?”了一声。
微微上翘却不轻浮冷厉的眼角甚至带着几分温文尔雅。商贩默默的咽回未说完的话,摊开那件狐裘,换上轻快洋溢的语气:“公子你看,这可是真正的银狐皮毛,由织云坊的巧匠亲手所制,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巧夺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