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艮走后,傅母率先做出决定,她派人去隔壁将阮阮带回来。
“妈妈现在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和你说。”凝视着一脸纯然的女孩,傅母将和邬家订婚的事告诉她。
女孩整理书包的手停住,茫然地看向她,她怀疑傅母在开玩笑。可是她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眸中,傅母表情严肃一丝要开玩笑的意味都无。
“不要、不要!”阮阮摇头,眼里迅速积起水雾,她往后退,远离想要拉她手的傅母,抗拒到苍白小脸一个劲地摇。
她快要忘记邬起这个人,现在突然告诉她他们订婚了,三年后就要举办婚礼。
母亲保养姣好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眉,此时却蹙着眉,冷声道:“你想看你哥哥去死吗?”
傅母第一次用这么冰冷严肃的声音和女儿说话,见她呆住,心知她是愿意听自己说话了,缓缓开口:“邬家主今天来,怎么说的?他先提出邬家可以提供药物治疗阿焕的手臂,然后马上就说要两家订婚。”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个大姑娘了,不知道吗?”
“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原谅你哥哥吗?”
阮阮讨厌傅焕,六年来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但她知道自己不聪明,没有商业头脑不能帮爸爸管理公司,可是傅焕可以。
他是个很好的继承人。
眼泪滚落,苍白嘴唇无力颤抖,“……不要他死。”
傅母狠狠心,继续道:“订婚的事不会外传,到了你成年那年如果婚约没有取消才会正式宣布出去。现在只是口头订婚,最后如何还不一定。”
阮阮身体微微摇晃,眼神涣散空洞,喃喃道:“……不要他死。”
傅母终于绷不住一把搂住女儿,“妈妈最爱的是你,妈妈并没有把你当成换药的工具,知道吗?”
“……”
“知道的,”阮阮声线颤抖,睫毛上沾了水珠,“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傅母凝视她片刻,站起来离开。她不放心阮阮一个人待着,时不时偷偷开门
,几次都看到女孩伏案做作业的背影,安静得诡异。
她吩咐佣人看好她,以防万一。
傅焕不知道自己怎么送走邬艮,怎么上楼,怎么回房间的。
回过神来,他坐在冰冷地面。
邬艮提出订婚的那一刻,他脑袋里如同引爆了一颗原子弹般,压抑的感情轰得一声炸开,碎片飞溅,他手忙脚乱,捡都来不及捡,一寸寸皮肤被划破,渗出黑色血丝。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对于阮阮的感情早已变质。
傅焕能接受她不主动靠近自己,能接受她对他的无视,却无法接受她会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以情侣、以夫妻的关系在一起,对别的男人笑闹,说小秘密,拥抱、接吻……
一个苏易已经是他的极限。又来一个?
可,他以什么立场?
所有人都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只有他不行。
从一开始,他就失去了得到她的资格。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啊。
窗帘紧闭,房间内没有一丝光丝,傅焕捂着脸,背靠坚硬冰冷的门。
一颗心泡在苦涩中,绵密的窒息感和恐惧感折磨着他。
一直都在折磨他。
许久,他抬起头,毫不费力的做出决定——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
他来到女孩房间,伸出手,手掌如同一座大山,面无表情地压在熟睡的女孩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波动,看她开始挣扎、呼吸急促、停止挣扎,渐渐彻底昏迷——
下一秒,女孩的身体凭空消失。
如同时间暂停,傅焕无法动弹,如同一尊蜡像,眼睁睁看着房间的墙壁、窗户、家具……一一剥落。
空间在崩溃。
——怎么能让她死呢。
四面八方传来一道叹息,声音耳熟。
——我还想看她在婚礼前夜的表现。
那道声音低笑。
阮阮睫毛轻颤,睁开眼睛。
清冷的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中倾洒入屋,为夜晚镀上一层静谧的银光。
身下是熟悉的床,窗前是乱
中有序的书桌,她自己的房间。
她回到家了?是苏易将自己送回来的?
最新的记忆里,她从邬起那逃出遇到林中野兽的袭击,在公路边上被苏易发现。……然后,她在他的公寓睡着了。
凉凉晚风吹拂,直长的窗帘抖动,流苏轻晃。阮阮迷茫起身,将窗户关上窗帘拉好,室内唯一的光线消失,伸手不见五指。
她摸黑回到床边,打开床头的台灯。
视线落在手腕上的睡裙袖口,纯白蕾丝花纹精致,镂空处透出细白肌肤。
她什么时候有这种睡衣了?
念头一起,后背凉飕飕的。阮阮伸手一摸,摸到柔软的细带,后背呈绑带设计,与空气接触的肌肤微凉。丝绸睡衣顺滑着贴着姣好身躯,清凉舒适。
灯光在女孩脸上投下阴影,她不安地眨眼,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下降。
眼前是橘黄色灯光,身后是黑暗。阮阮倏地转身,惊呼哽在喉头,指尖最后一点温度消失殆尽。
孤伶伶的人形立在窗边,没有头,巨大的裙摆铺满半个房间,蔓延到阮阮脚尖,几乎触碰她的脚趾。
繁复的花纹疏密有致,以一种神秘引人遐想的古老韵律排列组合,抹胸的设计,人形黑黝黝的手臂和锁骨用一层薄纱包裹,无头身体的上方,架着一条头纱,长长垂至地上。
婚纱。
少女闺房无端端冒出一件华丽、存在感十足的婚纱。
阮阮六神无主,背在身后撑着床头柜的手无意触感到手机的边缘。
她脑子一片混乱,她的手机不是被邬起弄丢了么。
屏幕亮了,时间清晰映入视网膜,同时,新闻头条跳出。
【即将完婚!邬氏少主将于明日迎取傅家千金】
点开新闻看了一遍又一遍,阮阮的心脏坠入悬崖,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下意识扭头看左右,昏暗的室内没有别人,强烈的恐惧下耳鸣嗡嗡,失序的心跳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门被“嘟、嘟”敲响。
敲门的手如同敲着她的脊椎骨,又轻又缓却不拖泥带水,阮阮忍不住
抖了两下,手软脚软,随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慌忙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