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连门都未关。
姜沉在原处缓了一会儿,才慢慢临至案前,擦净手上的血后又研好墨。
脑海中转过几个人的名字,姜沉按住颤动的手背,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头晕得厉害,真气都不听使唤,姜沉甚至无法像之前一样凝聚玉简,只能靠普通又不起眼千里雀传讯。
千里雀喜食灵米,一般修者身上都会备着一点,姜沉也不例外,把食物洒在窗沿后,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一只。
千里雀的个头与模样与寻常麻雀一般,纸页投进竹筒,仔细封好后注入一丝真气引导方向,千里以内的地方片刻就能送达。
得了指令,千里雀振翅飞向太微城外,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太微城中春意盎然,无相寺却下了一场雪,浮屠梵钟撞开片片细银似的碎玉琼花,隐隐诵经之声回荡在群山间,偶尔能够看见几个习完经课的小和尚穿梭过雪地,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松枝忽地落下簌簌雪屑。
小和尚抬起头,只见那纤细的枯枝上站着个衣衫破旧的中年和尚,正拎着一坛酒往须弥山的方向而去。
须弥山上有积雪终年不化,惟有无相寺中的苦行僧才会到上面去居住,小和尚虽然好奇,但还是中规中矩鞠了一躬:“济崇大法师。”
名叫济崇的大和尚嘿了一声,声若洪钟:“小和尚,又上山去找你三师父?”
小和尚点了点头,“早课大师父演示的楞严咒练得不熟,想找三师父看看。”
济崇挠了挠头,面有为难:“今天恐怕是不成了,你三师父上了忉利天闭死关,没有住持师兄的允许不得踏出忉利天一步,你可来得真不巧。
”
“忉利天……”小和尚喃喃道,面上露出神往之色。
无相寺中须弥山,须弥山上忉利天。忉利天是天下佛修的圣地,传闻为三十三天之主释提桓因所居,能进入三十三天的至少是炼神还虚五重天以上的修者,而能在忉利天中闭关的……便只有即将突破炼虚合道或者已经是炼虚合道境界的佛修。
“不过你也不要气馁,”济崇负起手,一本正经道,“虽然太清宫的那群老山羊整天嚷嚷着‘天道酬勤’,道理倒是不假。”
千里雀飞度过陈州,斜斜向须弥山上而去。
济崇与小和尚分道后,轻车熟路地上了山。
他很快便翻过了山峰,在山峰一侧停住,双手结印。
金光漫天,诸天神佛的幻象在周遭浮现,八个大字烙在佛手印上。
业累尽消,往生忉利。
忉利天上十年相当于人间一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济崇盘膝在大殿前坐下,大喇喇地敞开胸口,仰头灌了一口酒。
重云叆叇,三两琴音袅袅,高远而孤绝。
“你当年破道二时在这菩提一世界里待了两年,”济崇咽下喉咙中的酒,显得有些轻浮猥琐的眉目却殊无玩笑之色,“好不容易出来了一年,不去下山寻人,怎么又躲到里面去了?”
千里雀轻飘飘地落在济崇的肩上,歪了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