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身是血,大抵笑起来也未必有多好看,只得艰涩地咽下喉咙间的腥甜,无可奈何道。
“……别怕,你死不了。”
幸好有那青伞法器,挡下了大多数的灵火,姜沉勉强将薛奉北拎在手上,拖着一身可怖的伤痕走出了淹没在火海中的薛宅。
在外面接应的是段广寒,那时的段广寒还不是他的挚友,只是个方才踏上修行道路不久、比姜沉虚长上那么两岁的愣头青。
许是被姜沉这一副模样唬到了,段广寒眸中的轻佻与戏谑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含着怒火的骇然。
那也是姜沉记忆里,段广寒第一次没有喊他扮成的青厌君为“先生”。
“你一个不能修行的病秧子逞什么英勇,不要命了吗!”
说着,又看向姜沉手中的青伞,语气略微缓和了些,却依旧有些后怕。
“……要不是有这一件天阶法器作庇佑,先生还哪有命在。”
姜沉想,抑或是那时段广寒的逢场作戏演得太真,殊不知这其实是一只披着羊皮的中山之狼。
梦中的场景还在继续,姜沉却不想再看下去了。
既已知结局,又何必自欺欺人?
谁傻谁当真。
眼帘徐徐睁开,身体又回归了半丝真气也没有的时候。
但也因为没有了在体内游走的冷戾暴躁的气息,姜沉竟觉得四周出奇的宁静,心中了无杂念,灵台清明。
右手似乎用力攥着什么东西,松开手时,指节已有些麻软。
姜沉虚按着床榻,将那物什举到眼前。
瞧着材质似乎是一段法衣的袖摆,雪白的丝线间穿插着阵眼,是一枚极为简约的防尘符,也是多数修仙门派都会用到的符箓。
客栈的门轻轻地开了,魏折眉端着药碗,眉痕浅淡,未缀花钿,神色间隐有憔悴。
“你醒了。”
姜沉正打量着手中法衣的袖摆,听到声音才缓慢地看向魏折眉。
她是那批药人中年龄最长的一个,又亲眼目睹了妹妹的死,要说秋水阁中谁对丹灵奚氏的怨念最深,当属魏折眉。
姜沉没有去接魏折眉手中的药碗。
“擅自离守,将秋水阁暴露在世家的眼中,”姜沉道,“失去了亲自动手为妹妹报仇的机会,你不后悔么?”
姜沉的话并不重,也没有责备的意思,但魏折眉手下的动作却是一顿,药碗僵持在半空中。
末了又恢复如常,但眼眶却悄悄地红了,魏折眉轻声道。
“不后悔。”
“是么?”眸间浮起浅浅的碎影,姜沉从魏折眉手中取过药碗,眼也不眨地将那碗苦药一饮而尽。
这话实在太没有说服力,让人无法相信。
“我睡了多久?”
魏折眉道:“三天。”
三天,这对姜沉来说已经是最轻的后果。
回雪丹的药力被强行化去,寿元也因为及时止损并未受到影响,姜沉将手中的那截法衣叠好,放在了枕边,问道。
“关于此人,你可有何印象?”
魏折眉先是摇头,忽然又想起了白袍人手腕上的檀木佛珠,于是答:“我从未见过,不过……好像是个佛修。”
魏折眉的答案与姜沉自己的判断相差无几,虽然两次被此人救下时意识都不怎样清醒,但那淡淡的檀息与禅性却是烙在了血脉之中,再怎么伪装也不会改变。
也只有无相寺那种地方才盛产这种冥顽不灵、把度众生苦当做己任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