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恶劣些而已。
热身场地嘈杂,空心墙挡不住前头广播声。
童井可以在鸡毛小事上和稀泥,一旦到拿主意的时候,全队唯他是从。
等做笔录的人离开后,童井单独关照柯鹏两句。
“你第二次上重要赛场,出现状态波动情有可原。虽然这次被裁判警告影响结果,但还是别灰心。孙指导下周就回来,以后由他继续负责你,好吧。沈烨那边,半颗牙应该没什么事。”
事情突然,童井当时正在指导男双比赛,听到志愿者过来通报,急急忙忙往案发现场赶。
此刻,队医正在给“受害者”清理伤口。
沈烨从来不会解释冲突经过,童井知道这个习惯。
多少年,队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过去了,假使要较真,沈烨早该被扔出基地大门。
换句话说,他连迈进门的机会也没有。
国家队每年会去各省选拔预备队员,可省区名单在体育局成立之初就已固定,规章严格。
滇云那样条件落后的南境边陲,连训练设施都没有采购完整,根本不在羽毛球队的考虑范围。
偏偏出了个沈烨。
童井走到队医临时搭建的休息区,开始游说。
他对沈烨说的话,是历时多年总结出来的最佳安抚版本,句句精髓。
先哄。
哄高兴了再提写检讨的事。
至于道歉认错?绝无可能。
然而,最佳版本在今天失灵。
——
灯光落下的阴影困不住沈烨。
柯鹏答笔录的过程他听得一清二楚。
“是我缺乏经验,没处理好比赛节奏,使沈烨教练着急。”
“我太想要赢了才贸然动手,愿意接受队里一切处理,等教练消气我绝对去道歉。”
□□娘的真能编。
沈烨随手扯掉教练员通行证。
织带吊绳在掌中断成两半,落在童井脚下。
随通行证一道埋葬的,是信任。
“随你便。”
可惜,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这句骂声与之前的所有截然不同。
是强弩之末的先兆。
——
沈烨回到老小区。
童井的问,柯鹏的答,是一剂精神毒素,令他浑浑噩噩,昏睡到第二天中午。
不用再去训练基地用好心喂狗,整个人反倒陷入暗无天日的消极之中。
似遇水即燃的金属突然哑火。
靠着仅存的清晰神识,沈烨把卧房桌上常备的那瓶氟哌啶醇丢出窗外。
这感觉他经历过太多次。
抗躁狂类药物只会加重抑郁症状。
躁郁症,无论是躁还是郁,皆发作迅速,导致患者喜怒无常。
他开始整理东西。
即便再仓促,左右不过一个行李箱的事。
出门时碰到代璇。
“你要搬走?”代璇反复确认。
“嗯。”
沈烨陡然变得沉默寡言,三步并两步下楼。
行至到路边,再掏出电量濒危的手机拨电话。
街对岸,有行人在拍照。
他支棱起卫衣帽子,低头坐进汽车。
——
局长一次性给了他好几张名片,其中就有书记处的联系方式。
那人挺机灵,看到行李箱便明白前因后果:“房产地址位于怀宁区东侧,大致需要四十分钟车程。我去联系物业取钥匙。”
沈烨稍点头,摇下车窗。
天公也不作美,雨落成冰。
汽车在高架路疾驰,高楼大厦蒙着雾,寒冷且陌生。
十四年。
沈烨在b市生活了十四年。
若要深究,是在训练场那一亩三分地熬了十四年。
他对这座城知之甚少,从未到过怀宁区东侧。
听沈汶说,称呼这片建筑时要用门牌号码,介绍给买不起的人听才用得着提名字。
书记处派来充司机的职员偶尔讲解几句。
“公园大道5号有座商场。”
“世纪大道9号是经济部长的官邸。”
“我们到了。”
成排精美绿化生机盎然,遮住里头住宅景色,曲径通幽。
喷泉掩映着低调的标志牌。
世纪大道10号篱苑
物业态度殷勤,送人上顶层。
一梯二户,沈烨先看到对门地毯旁放着本时尚杂志,再打量自己这屋。
宽敞得能打球了。
中空挑高厅,通顶幕墙,全景窗外,江景尽收眼底。
“房子是局里装修的?”沈烨问职员。
还挺有品味。
“哪能?”职员解释道,“原主人是以投资目的买下这处房产,但物什都有置办俱全,也经常派人打扫。否则你今日要住,六百多平面积,收拾起来真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