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虽然荒夷,却也挡住外面世界的波涛汹涌。
同一时刻,体育局总部大楼的窗漆黑成片,唯有顶层灯火通明。
在夜晚十点召开的紧急会议,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满室鸦雀无声。
“汤杯,你们怎么能输汤杯!”副局长的怒火溢于言表,震得鼻梁上的眼镜歪了位置。
童井低着头,拿袖子揩汗。
桌上,剩半瓶的矿泉水是他带来的,广告纸鲜艳,印着“姜山·2017汤姆斯杯”的字样。
羽毛球这个项目,出名的团体赛每年只有一项。
逢双数年举办汤尤杯,是男团的汤姆斯杯,女团的尤伯杯的合体简称;
逢单数年举办苏迪曼杯,男女混合参赛制。
“从00年开始,你们队就包揽团体赛冠军,偏偏到今年出岔子!”见童井装瘪三,副局长的诘问更加严厉,“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怎么和媒体,和部长交代!”
媒体报道?童井从姜山连夜赶回来的路上压根没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由于压力,他额前的头发已经白了一际。
俗话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童井坐在“审讯席”上,才切身感受到这一点。
他力不从心地闭起眼,然而暂时的逃避还是回归噩梦。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看到全场的观众连五星红旗都准备好了。
可最后升起的却是红底白十字旗。
只有体育馆里的人才能体会那种焦心的五味杂陈。
在家门口,眼睁睁看着丹麦队的进步势如破竹,捧杯而归,一切的心理准备都不再作数。
羽坛从来不是中国一家独大,拿下的每一块金牌都是拼老命才有的结果,可在领导眼里,仿佛成了他们份内的义务。
副局长的态度成了杨力晓的鸡毛令箭。
“童指导,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童井把脖子上的挂牌取下,拳头咯咯响。
他跟体育局打了半辈子交道,总算看明白这杨某的嘴脸是有多恶心。
“老童,”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忽然在会议室内想起,“你有什么要讲的,就说出来。”
“刘柱,”杨力晓油腻地笑一声,“羽毛球队的□□会,你是乒队的头儿,来旁听就算了,别乱讲话。”
“童井的事,就是我的事。”刘柱翘起腿,“乒羽不分家。”
空气凝滞。
纸包不住火,教练层和管理层的嫌隙逐渐拉大,从暗处扩展至明处,各顾各,在前线立汗马功劳的不服指手画脚的,官大一级的想镇压底下不听命令的。
童井瞄了眼刘柱。
被二十年的老哥们一教唆,他也懒得两边受气,索性把老底和盘托出。
“国羽的未来很危险。”
“汤杯会输,首先是因为王峥宇的第一单打输了,军心不稳,然后李辉的一双再输。接下去的二单,要让宋晨一个头回参加大赛的顶住压力把分拉回来?没可能了。”
一步错,步步错。
“那之前呢?之前怎么排阵容的?”副局长屏声道。
童井鼓着腮帮子往椅背上靠,顺道翻个白眼。
“一单是沈烨。”
刘柱瞅准时机,默契地再点一把火:“连我都知道,沈烨的团体赛从无败绩。”
杨力晓装出副了然的表情:“哟,合着绕了半天,又绕回老问题上了?我再强调一次,没了他,就培养第二个沈烨!”
童井早在心里把杨力晓骂了无数遍。
听听你说的,第二个沈烨。
还不是变相承认?童井又想起陈年的心酸,直接把堵回去:“说得容易!你要觉得行你上啊。”
“反了!反了!”杨力晓抖着手指头跟副局长告状。
眼见着场面一触即发,副局长的电话响了。
“你好,哪位。”
“世界羽联?”
听到副局长的嘴里吐出这四个字,童井下意识地挺直背。
羽联不是才和他商量过广告的事儿?怎么直接打电话到局里?
“来函邮件?我没有收到。”副局长对电话那端否认。
会议室的门颤颤悠悠地被推开。
倒垃圾的清洁工弓着背,捏着封信:“还在开会啊?收发室让我拿这个上来。”
副局长顿了会。
“刚收到。”
再把电话开成免提。
童井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那信封拆了。
结果都是英文,不知羽联在搞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