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茗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握。
“13日,我方临时决定更改行动为当日执行,与你沟通后得知目标正在加班,八点整在住宅楼下完成部署,但直至当时凌晨目标并未出现,你失联至今日。”
“我也不能算失联吧?”沈烨的咬字意味深长,“哪天还回过你们的电话来着?我说秦茗休婚假了。”
秦茗错愕地皱眉,给他抛了个眼神。
胡闹。
沈烨蔑笑一声,把残枝扔过去,稳稳当当地落在她手里。
秦茗稍愣,接着在不经意间松开手,像是本能反应的动作。
残枝从指尖穿过,落在膝盖的位置被夹住。
她的坐姿非常符合礼仪,穿高跟鞋时如何,眼下便也是如何。
女人也不低头,直直地看着他。
接着,将交叉叠放的腿松开些,捏着残枝的末端取出,平放在腿上。
换成并拢姿势的过程中,多了丝若有若无的缝隙。
男人的喉结滚动。
“慢着,”还要继续往下说的警队被康屹拦住,奸滑地吐了口烟圈,“好像有人在调情啊。”
调情。
对于在座大部分的严肃高官来说,无疑是虎狼之词。
何况全场只有一位女性,调情对象是谁,更是昭然若揭。
谁能有这样睥睨法理的胆子。
“不好意思,”秦茗收起唯有的好脸色,冲康屹道,“我要和当局的各位谈些要紧事,请您暂时回避。”
她这话说得,倒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来提审她的高官们当然记得这一点,不过他们也记得,这里是谁的地盘。
等待始作俑者被徐海强暂时请离场地,秦茗简单地拿出筹码:“我做的一些事的确与常理不合,侵占了各位的利益,所以我准备了补偿。”
她示意要用纸笔。
笔筒里有铅笔,但是许久不用,笔头粗钝不少。
沈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根铅笔拿出来,用随身带的小刀仔细削了。
待他递来时,秦茗漫不经心地接过,赞赏似的做口型:很细。
成年人之间的对话有一点不好,便是看过不该看的,喊过不该喊的,日后再听到看到,无一例外都往不该想的方面想,连环境也不管了。
赢的赢,输的输。
秦茗在备忘录上写了一串名单,到快翻页时停笔。
“照着这串名单去查,每年三四个,光是偷税漏税的,都能保你们二局资金无忧。”她把名单推过去,转而欣赏起墙上那幅毫无内涵的中国地图。
好似人心都被她握在手里。
金钱买卖必然最有效的,高官们看完名单,便不把她的事当回事了。
“秦小姐也见谅,港城那边的面子,大陆总归要给。如今话都说开了,我们几位也不方便打扰,请自便。”能在官场里混的都是老狐狸,三言两语把利害责任撇个干净,拍拍屁股便走人。
一上午的大动干戈,霎时散了一半。
趁门尚未关严实,外头都听得见里面的动静,秦茗道:“我要单独见见康屹。”
“不准。”他驳回。
“拜托,”秦茗语气软,眉眼间却是寒冰,“等外人的事都解决了,你我再算账也不迟,嗯?”
她这幅样子愈发叫人摸不通,像是什么都不顾了就为证明错不在己,也像在筹划一盘大棋,到这一步只是风声。
沈烨松动了态度:“叫那老头进来。”
直至室内只剩下两人,秦茗虽然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终究也避免不了与虎谋皮的担忧。
她不能预知未来,若要是知道今天是她与康屹见的最后一面,她本该发挥地更好些。
“几句话就能平息局势的本领,应该有不少人想跟你学的,”康屹拄着红木杖,佝偻着背,“我倒是忘了,你今年贵庚?”
“三十。”秦茗早已无心去管龟背叶的残枝,握着沙发扶手,精神集中。
“瞧你紧张的,像是只担心会被我一脚踩死的鼻涕虫,”康屹张嘴,露出成排的金镶牙,“真是和他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