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朝沈烨伸出手。
在沈烨看来,这便是要求安慰的意思。
他极为自然地握住她纤瘦的骨腕,摩挲几下:“好了,不生气,不生气,你骂人的样子也是惯漂亮。”
流于表面的温柔,色厉内荏的刻薄,在她身上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装可怜的妖精偷偷吃人。
但秦茗是很少对沈烨装可怜的。
吃起人来也不是偷偷的。
“啪——”
她的手纤细,便极为灵活地挣脱他的好意,还反手打了一下他,眉眼间尽是不耐烦和嫌弃:“你抽疯了么?我是要你把连接器还给我,我也要打电话。”
沈烨献殷勤献不出,自讨无趣,像是在狮群里没了威风的头狮,也转头看窗户:“哦。”
秦茗捡回蓝牙,重新戴上,瞥了一眼他独自忧伤的侧影。
他再拧巴下去,保险带都要抠坏了。
大男人还这么矫情。
“嘶,这空调是不是没用?有点冷。”她故意瑟缩一下。
果不其然,他又迅速地转回来,握着她的手,趁红灯的功夫吻她的颈:“没事,我给你暖暖。”
或许这就是他的特质。
即便天塌下来,也要跟她再腻乎一会。
一个忙于解决问题的女人,和她没用的男人。
嗯,应该是这样。
车里的气氛直接导致宾利的行车轨迹也有一丝歪扭,开在马路的中线上拐进了市医院。
秦茗跟前台报了熟人的名字,直接查到急症部的病历。
代璇刚被救护车送来,心脏旧疾复发,连带引起高血压,需要住院观察,严重的话需要手术。
秦茗认真听的同时也很警觉,余光瞄到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往这里看,连忙让沈烨走:“你去超市买个口罩。”
他的舌钉本就是极其反叛的东西,昨天被记者拍到,今天要是再出风头,难保直接被推上风口浪尖。
体育总局要整治队风,第一个拿他试问。
重新在大厅汇合,秦茗已经把住院的费用和押金都付清,拿着单据准备去住院部。
她出门赶时间,连高跟鞋也没换,直接是平底靴,站在沈烨旁边显得极为弱小。
“你该多吃点,“消毒水气味里,沈烨不动声色地掐一把她的腰,“否则我迟早得带你来看医生。”
“呵,你把我送进医院也不止一次了,惯犯,”秦茗怼他,“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他的心思全在她身上,根本没在事情上。
“着急能改变什么?”他撑着电梯扶手,像是静观其变的兽,“该来的总会来。“
可是不该来的,往往更出人意料。
秦茗很庆幸自己走在前面,否则她根本没法看清病房里的人。
门镶的玻璃框很窄,反光落在里面人的白发上,镀着层金边。
代璇的病床前,站着秦峯。
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教授,一身文绉绉的白长袍,格纹衫,旧西裤,黑布鞋。
岁月定格得太平静,这副场景,若不是出现在十年前,大概就是在天堂。
秦茗很难相信,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情绪。
她叫来护士询问。
“这个秦小姐,我们没有通知您,是因为病人的紧急联系人名单上第一顺位不是您,是配偶,秦峯先生。”
“但是他们已经离婚了。”
”是吗?我这边系统显示的婚姻状态还是有效。”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忙。”
恭候语越平稳,就说明她的波动越大。
“他们是合法夫妻。”秦茗喃喃一句。
她觉得自己蠢,那么多的预兆,看见了都不知道要怀疑。
戴在无名指上的对戒,尚未分家的户口本。
骗谁呢。
消毒水的气味里,情绪最容易起波澜。
“我觉得我们也不用进去了。”她硬邦邦地下结论,拉着沈烨就往回走。
预兆,她忽略的预兆还有很多。
苏妙给她打过电话,说聚会的时候,柯鹏好像在招小姐。
她那会是在忙什么?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沈烨已经习惯了从秦茗的细微表情里推断整件事情的经过。
她专心想事情的时候很不喜欢表达,所以他每次都是靠猜才能知道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