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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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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二合一](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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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砚北狠狠抓着天窗边缘的钢架,身体做出最直接的反应,不顾屋顶距离地面有多高,就像从前那个野蛮生长,无法无天的少年想做的一样,从上面一跃而下,落在松软的地毯上。

云织比起最严重的时候,现在略微能看见一点了,勉强可以辨认轮廓,只是耳朵受刺激大,听力方面还是没有好转。

她虽然听不清,但能感觉到震动,紧张地攥着毯子直起身,怔怔望着眼前模糊的影像。

秦砚北慢慢走向那个在幻想里从来没有看清楚过的人,逆着光,屏息俯下身,怕一碰就会戳破似的,轻轻触摸云织的脸。

满手都是最熟悉的温软绵润,确确实实存在于他眼前,不是抓不到任何证据的虚妄。

那个小孩儿太瘦,营养不良,一口饭都吃不下,织织现在的状况,又能比那时好多少?

以前小孩儿总爱把自己蜷着,好像只有这个孱弱的身体才是她唯一屏障,现在织织也会缩起来,但她愿意把自己敞开给他,只给他。

小孩儿抬头看过他那么几次,眼睛又大又黑,总湿蒙蒙蕴着水汽,从第一次跟织织在酒吧见面起,他就已经在想,如果小孩儿长大,那双眼就该是这样的,剔透干净,能清楚映出他的影子。

按医生说的,织织上一次的应激反应就在那个年龄段,这还能是巧合吗?还能简单用自己想太多来解释?或者说他的妄想症已经在不知不觉里加重扭曲到这个程度?!

秦砚北手指发颤,抚着云织的睫毛,他心底那个固守多年的城池,早就在一次次找不到证据的落空和失望里风化黯淡,接受了别人的说法,自己也逼自己去相信,那个人,那段时光从未存在过。

但这一刻,突然被狂风骤雨冲开所有堆积的尘埃,渐渐露出本来的样子。

秦砚北抱住云织,她猝不及防,往他怀里栽倒。

他腿有些不稳,带着她从沙发上滑下,两个人纠缠着一起跌在地毯上。

秦砚北喘息声很重,环着云织的腰,死死扣紧。

他刚满十岁就被秦家放逐,一个人在外面自生自灭,当时他父亲秦煜在家族和集团里风头正盛,就算是掌权的老爷子也得让三分。

对于他这个毫不驯服,一身反骨的儿子,在秦煜看来麻烦又不好掌控,小小年纪就透出邪肆,留在身边只会徒增隐患,何况又是没感情的妻子所生,还遗传了她的病,随着年龄增长,那种偏激的心理病必然越来越重。

于是趁着老爷子生病放权,秦煜果断让人把他带出秦家,扔去秦家飞机制造基地附近的山坳村镇,不闻不问。

转头秦煜就让人把外面女人生的孩子堂而皇之领回去,于是整个秦家核心成员都知道,他做了几年大少爷,往后就只是一条被放弃的野狗,在外面自生自灭,再也不可能回到这个名利场。

他母亲是明媒正娶的太太又怎么样,秦煜当时跟她结婚,本身就是家族间互相利用。

秦家的人都在暗地议论,是那个女人太蠢,居然看不清本质对秦煜死心塌地,自己家倒了台,父母不在,还天真地以为能依靠丈夫,才会在孕期发现秦煜出轨,而且不止一个对象的时候崩溃到那个程度。

当时到了孕晚期,强行引产危险性太高,秦家也不允许,她煎熬到生产的时候,已经是重度躁郁症,发作起来状况可怖,几乎要用束缚带。

等生产结束,本来答应离婚的秦煜又变卦,声称秦家容忍不了这种风言风语和难听名声,她到死都得是他妻子,她舍不得把怨恨连累孩子,勉强控制自己,一天天衰弱垂败。

他小的时候,不懂为什么父母感情会不好,更不懂为什么母亲要被单独放在一栋房子里,很少出门。

他懂事一点后,一次次尝试让父母能多点机会亲近,希望母亲能露出一点幸福,在母亲生日当天把秦煜努力带到她的住处,甚至偷摘了花,想塞进父亲手里。

那天母亲崩溃尖叫,放火几乎烧毁屋子,从未那么撕心裂肺过,之后她的身体精神每况愈下,不久后过世。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母亲病重被看管的真相,以及她生日当天,就是当初发现秦煜出轨,世界崩塌的日子,也是在那个他带父亲来看她的生日里,他父亲亲口逼问她:“你怎么还不死”。

他痛极怒极,从母亲那里遗传来的躁狂第一次大肆发作,去找秦煜撕掉他伪善的面具,他的确成功了,毁掉了秦煜准备已久的,而且是携着新女友的谈判仪式。

秦煜大发雷霆,踩着他肩膀冷笑,告诉他。

“是你害死母亲的。”

“如果不是怀了你,当时矛盾爆发,她本来可以选择和平分开,没有孩子,秦家不会对她那么执着。”

“如果不是生了你,她各方面的状况都不会那么急速滑坡。”

“如果不是你强行带我在那天去看她,她也就不会崩溃到死。”

他的精神彻底坍塌,才年纪那么小的孩子,口中泣血,冷冷捡起一边的高尔夫球棍,狠戾地敲断了秦煜的手骨。

从那以后,他满身仇恨和攻击性,憎恶有着血缘的父亲,憎恶整个秦家,原本出身尊贵等着做继承人的太子爷,没多长时间后就被秦煜忌惮又厌烦地送出秦家。

走的那天,是他生日。

生日,是母亲含恨忍痛生下他,注定了走向绝路的日子。

是他再也没有家,永远独自挣扎和流浪在这个扭曲世界上的日子。

在放逐他的小镇里,他是有名的魔童,周围有孩子的家长把他当鬼,当毒药,生怕自家的小孩儿沾上半分,不止一次商量着把他扭送去少管所关起来,只是凭着他的眼神,就断定他会伤人甚至杀人。

没有人收押他,他连个能来签字的家长都没有,最后那些人只能暗地里咒骂,说他没家教,没人要,这种对别人造成威胁的恐怖孩子,早晚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秦煜也这么说过。

秦家很多人都明里暗里这么说过。

可他偏偏要活着,病痛折磨没有医生治疗,不懂吃药,全靠忍着扛着,清醒看着自己狂躁和抑郁交替,还随着年龄增长,伴有妄想。

但他那时候的妄想,从未想过或许这世上会有一个人喜欢他。

他想的,都是别人恨他,厌恶他,盼着他消失,会拍手笑着看他死。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偶尔深夜里抬头看天,群星闪烁,也有几个瞬间曾经想,能不能也有一颗星,照一照他,说不定就不会那么孤独,深冬腊月里,也不会冷到打颤。

小镇离山近,他像山里的孤狼一样沉默长大,身上伤痕无数,精神心理在小小年纪也已经千疮百孔,他坚持上学,没钱就去赚,知道自己有飞行器设计的天赋,就不分日夜地拼命钻研。

他混进过秦家的飞机制造基地,凭本事给秦煜制造大麻烦,让秦家那一次损失惨重,秦煜派了一堆人来抓他,下的命令是往死里弄。

他站在屋顶大笑,少年清瘦笔挺的身形被风垂透,笑得肆野不驯,又穷途末路。

精神的折磨太痛了。

他不想发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作,别人的恶意,他甚至分不清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妄想。

他只知道,从未有好的事情降临在他身上过。

也许到最后,他的结局真会如他们期待的那样,不得好死,反正镇里的医生也说了,这种心理病,严重起来,到最后多半都会自杀。

死就死吧,也没什么可留恋,他天空里的星星永远都是黑的,从来没有亮过。

直到那天,他严重发作,为了不在暴躁时候打伤人,于是弄伤了自己,半身血地穿过了那座有桃树的山,浑浑噩噩去了山对面的县里。

走在路上,别人怕他,像看怪物那样看他,他索性撑着力气跳上一截矮墙,踩上屋顶,挑着最僻静的路线漫无目的走,听着脚下各种瓦片和木板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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