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尽量让独自在家的生活丰富起来,但她知道自己心不在这儿。
她在等那个人回来。
云织等到深夜,熬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不知道几点才感觉到他裹着外面夜里的冷风进来。
他站在门口没动,就那么直直望着她,她睁不开眼,过了许久,他觉得自己够暖了,才大步过来,没开灯,俯身抱住她,迫切急躁地吻她嘴唇。
他渴求得心口发酸,又害怕吵她休息,一下克制不住的深吻,又一下极力忍耐的轻轻啄,抱着她如珍似宝,怕丢了似的,用手臂缠住。
云织困得迷蒙,转身趴进他怀里,环着他腰,仰着脸让他为所欲为。
他呼吸加重,她被勒得喘不过气,又隐隐觉得安全,想跟他说说话,但实在太晚,她挑不开眼帘,也下意识担心自己听力没完全恢复,声调不准,会不好听。
她很小声闷闷地说:“好晚……”
他抱得更紧,没有说话,到后来实在忍不住,才在她耳边反复叫着织织,声音暗哑。
云织以为这一天是特例,有什么话等明天说也不迟,但没想到秦砚北后面几乎天天这么早出晚归。
她没醒,他就已经走了,等她实在撑不下去睡下,他才会回来,而且很少说话,从不开灯,只是像来不及似的,争分夺秒和她亲密。
有两次她打定主意坚持到他回来,结果他居然就彻夜未归,等到凌晨天快亮,她实在挺不下去睡着,他才出现,小心翼翼抱她。
云织心里明白肯定是出问题了,有一个很模糊的猜测,她暂时按捺着,忍着没有非要找他。
一周后,她觉得自己基本上已经恢复,视力至少有以前的□□成,不影响视物,听力差不多是正常水平,其他负面反应也都消失。
她才下定决心,在秦砚北又不在家的下午,突然蒙着眼睛倒在沙发上,带着哭腔大声喊疼。
是门外两个负责照顾她的姐姐先跑进来的,但随后不超过三分钟,秦砚北就仓惶赶到,抱起她直接往外冲。
三分钟,他根本就是在家附近!他一直在守着她不敢走,却连门都不进!
云织被放进车里,刚想把手拿下来,就被他不由分说搂过去,他在她眼前戴了一个舒缓清凉的眼罩,双手一直撑在她太阳穴上揉按着,声音低到变调:“织织,怎么样,好一点吗,还有哪疼。”
这也太奇怪了。
从身体亲密开始,他一直在回避她。
云织本来想当场告诉他眼睛疼是假装的,突然又把话咽了回去,还不如等到医院,让医生亲口跟他说,她已经康复,看他到时候面对面还要怎么躲。
云织顺从戴着眼罩,他也始终没给她摘,牢牢拥着她身体,下车进医院电梯去楼上。
她听得出来,电梯里只有她跟他两个人,她一连好多天没有认真地跟他亲近过,不由自主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刚想跟他说话,原本平稳运行的电梯猝然间停顿,眼罩四周漏进来的光跟着消失,只剩一片漆黑。
几乎就在下一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电梯就重重下落。
云织连动一下的余地都没有,但在事故发生的同时,她就已经被秦砚北本能一般死死抱到胸前,骤然到来的下坠力让他闷哼了一声,手臂却铜墙铁壁一样把她困得更紧,因为摇晃,他脊背撞在电梯壁上,发出沉闷声音。
云织咬住唇没有发出惊叫,她一把扯掉眼罩,电梯厢里黑蒙蒙一片,只有他的眼睛灼然凌厉,他拼命护着她,在下落过程里用身体给她做垫,靠到按键旁边重重敲下所有按钮。
电梯在下一层猝停,秦砚北扣着云织的后颈,一次次说着别怕。
别怕,我在,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让你有危险。
云织抬头看他的脸,颤声说:“你护好自己,别受伤!”
话音落下,电梯再次下落,她被固定在秦砚北坚不可摧的怀里,眼泪莫名夺眶,难以言喻的火烧着肺腑。
直到电梯在二层和三层中间停下,三层的电梯门被接到警报快速赶来的救援人员扒开,大声喊:“还好吗?!电梯固定住了!不会再掉了!暂时还不能正常回原位,我这就拉你们上来!注意安全!”
上面门口透进来的光不够强,照不到电梯厢深处,而且从门打开起,秦砚北就隐匿在阴影里,看不到表情。
她知道他肯定是哪里受伤了,拽着他往救援队放下来的软梯走,要扶他上去,他却没动,把她转了个身,让她背对自己,低低说:“织织听话,一个一个上,你先走。”
云织挣不过他的力气,被推上电梯边缘,他用双手强硬地把她托起举高。
她说不清为什么会泪流不止,抓住救援队的时候,急切地扭头去看他,他却已经退到光照不到的黑暗里,跟她说:“织织乖,让人先带你去看眼睛,我马上去找你,别耽误。”
云织抗拒:“不差这点时间,等你上来一起去!你陪我去!”
说话间她被拉出电梯,负责照顾和保护她的两个女人和几个穿运动服的高壮男人都急切守在那。
女人过来接她,她两步上前返回去,秦砚北却在阴影里压着嗓音,肃声说:“再不去,我就不上来了,电梯不算安全,随时会有危险,织织,还不听我的吗?”
他又放低:“快去看,身体重要,看完在病房等我,我很快就来。”
云织的猜测已经呼之欲出,明白他是认真的。
她扭头看了看周围糟乱的环境和人,怕他再出危险,忍着汹涌的情绪哑声说:“我现在就去病房等你!”
她转过身,隐隐听到一句极轻的喊声。
他叫了她名字,含着隐藏极深的颤。
云织根本没去看什么眼睛,直接走进病房,那些随身保护她的人都守在门口。
秦砚北怕她身体随时有风险,换房间住不习惯,她上次的病房就一直保留着给她随时备用。
她想着那个之前以为是自己多虑的猜测,手紧紧攥起。
秦砚北刚踏出电梯,箱体就再次下沉,吓得救援人员一头汗,万幸把人安全带上来了,他按经验提醒:“先生,看你把女朋友护那么紧,膝盖脚腕后背应该都有点受伤,快去看看吧。”
秦砚北沉默着,注视云织离开的方向,没有去病房,更没有去看什么伤势。
下坠的时候他右腿膝盖和脚腕确实有创伤,但都无所谓了,他有些艰难地往前走着,停在云织病房前的走廊转角,靠在很少有人的昏暗步梯间里,不出声地抽出两支烟。
他从来不往唇边放,织织不会喜欢他抽烟。
他没有任何让她喜欢的地方。
秦砚北垂眼把烟点燃,就那么捏着,直到火光烫到手指,他也像没有感觉,盯着那团小小的,点亮周围昏沉的光点。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织织已经恢复,她能看能听,他偷来的幸福,都要被全数收回,秦砚北这个人,会成为她最深恶痛绝的渣滓。
下一层的声控灯“啪”的一亮,有几个人在结伴往上走步梯,边爬边议论着刚才电梯事故多危险,幸亏没坐。
秦砚北想走,伤到的膝盖和脚腕一时却动不了。
几个人脚程快,很快露出头,被墙边阴沉站立的男人吓了一跳,纷纷避开,不敢多看,但其中一个年轻男生突然顿住,惊诧地小声问:“您是……云织云小姐的家属吗?”
秦砚北抬了抬眼,眸底一片血色。
男生窒息,咽了咽还是坚持说:“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康复中心后门外那家猫咖店的老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