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跪下行礼前,皇帝已下了马,连声叫道:“免!免!”
怎么只有陛下一个人呢?看他还穿着这么正式华丽的衣服,不象是到城中游玩,可能只为出来跑跑马,散散心。
白马优雅地轻轻甩头,长长的鬃毛有毫光滑过,煞是好看,只怕比风骊云骊品种更要优良。
崔捷勉强笑笑,恭维道:“陛下,你换了新的坐骑了。”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半晌才答:“不,我……只是因为风骊生病了。”
又一阵尴尬的沉默,崔捷不禁埋怨自己:唉,我都在说些什么啊!
皇帝见她低头皱眉,突然莫名灰心,复又一跃上马,让它继续前行。眼见一人一马就要跑远,崔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白马却放慢了步子,犹犹豫豫地停住,转身,皇帝望着她迟疑地问:“你叫我?”
崔捷方才只是无意的举动,不料他竟真的回头,偏偏又很焦急,现在见到陛下的机会可不多了,我怎能这么傻愣着。
皇帝感觉到她真的心里有话,不禁策马向她走近一点,神情专注。
这架势反而令她更有压迫感,脑子一片混乱,只想得起新近发生的事:“陛下,臣听说你要派兵到玉门关去?”
皇帝用力攥紧缰绳,警惕地问:“确有此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眼见他刚好起来的脸色又沉下去,好多话都马上缩回肚子里,最后她只是问:“陛下,你还要调陆校尉去戍守边防?”
皇帝想不通她所问为何,踌躇了一会才答:“是啊。”
她心想,或许,我至少还可以抓住这机会为别人说点什么,她有点吞吐地说:“陛下,陆校尉和云阳县主殿下不是,不是……”
“我知道啊。”我知道他们情投意合,早已互诉衷肠的,皇帝一脸不解。
“但玉门关是前线战地,真正兵刃相见、险象环生的……”崔捷见皇帝忽然乌云密布,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低微。
皇帝怒极反笑:“难不成你想说我是故意让他去送死?”
“不,陛下……”她本欲努力解释,却怕越说越乱,更加触怒君威,咬了咬唇,咽下了后面的话。
皇帝见了她这般模样怒火愈盛,阴沉地说:“你何不干脆说我是棒打鸳鸯!”然后再把云阳纳为后宫,想到此更觉冤屈失望,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冷笑几声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何所不至?!”
崔捷扑通一声跪下,哑着嗓说:“陛下……”
皇帝用力扬鞭,白马仰头嘶鸣,掉转了头向明德门疾驰而去。
崔捷双手支地,那一鞭好似正狠狠地打在她心上。
进入明德门时,皇帝终于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变小的人影,但须臾间,高大的宫墙挡住了一切。
白马在宫内自觉地减了速度,皇帝心神恍惚,没有示意要往哪里走,它只好慢悠悠地向延英殿的方向磨蹭。
“颖王会让女儿嫁个四品以下、没有家世的武官么,我这不是给他机会建功立业么。就算我直接给他什么爵禄,他也不肯白白接受惹人非议的东西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会想不到!”皇帝心里忿忿地念,可是,这都要怪自己,刚才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把这些话说出来?还嫌她不够怕你么?
皇帝抬眼望天,自嘲地笑:“怕?她当然怕你了,谁不怕?”大概,我只是太想念以前的日日相对,和她直言不讳、侃侃而谈的样子,可是,自己不是早明白了这种日子不会长久的吗?而且,造成现在这局面的人又是谁?
手中的长鞭无力地掉在地上,他按了按胸口那正在揪疼的地方:“是我自己决定要放弃的,我还能怨谁,我只能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