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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安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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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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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捷望着他一人一马远去的背影,凝立不动,那是回望长安的方向。早知道会如此担心,只怕她断不会这么仓促决然地告别——但现在已不能回头了。

回想与皇帝相对的最后时刻,那时自己觉得应该好好地道别,所以非常努力地微笑。

或许皇帝和她心思一样,叫人拿了一袋谷粒来,要她帮忙喂鸟。

到了书房外的林子里,她把谷粒撒在地上,再悄然无声地回到皇帝身边,耐心等待雀鸟的出现。

那日云淡风轻,一片澄空碧蓝得让人欢喜,偶尔有一两只鸟儿的身影悠然划过。却不落下。初时还以为鸟儿看穿不是皇帝亲手撒的谷粒,所以不屑一顾呢。

“别急,再等等。”皇帝稍微俯身,仿佛在她耳边低语。

果然,不久以后,一只体型不小、黑身白尾的鸟儿倏地飞来,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白色的尾羽展开成一把扇子般。

皇帝脸上有点笑意:“这家伙凶悍霸道,吓得别的鸟儿不敢争先。”

她很配合地接下话头:“陛下,它养了多久了?好像一点都不怕人。”

“不,我没有养着它。经常看见它飞出宫墙外,自由自在得很,可能老巢在明德门外头那片林子里。我只是偶尔招待它一餐,就像你们招待朋友那样。”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惆怅。

那鸟儿吃完,心满意足地振翅高飞而去,皇帝抬头望天,一时默然无语。

片刻后,他忽然出声:“新皇登基大典上有一项“封誓”的仪式,你听说过么?”

她惭愧地回答:“微臣孤陋寡闻,还不知道,愿听其详。”

“我也是登基之前才知道的”,皇帝轻轻笑了笑:“拜祭太庙的时候,新皇要亲笔写下一封书,自己打算做一个什么样的皇帝,然后放在先皇牌位前的密柜中。我竟然老老实实地写了几页纸。后来才发现那密柜很浅,几乎放不下去。现在想想,保不定其他人都是放张白纸而已,反正,只有皇帝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我真傻得可以不是?”

她想问他写了什么,又觉不妥,皇帝笑容隐去,说:“我写的其中一条就是,不做千里迢迢游江南这种奢侈靡费、劳民伤财的事。”

他望了望她,目光黯淡:“花朝节我们一起去的乾封县,大概就是我能到的最远的地方了。余杭、江都、金陵,只能梦里相见了。”

梦里相见……

她眼眶不禁一红,不能再回忆下去了,不敢再想起那时皇帝的侧脸。

晚上扎营后,崔捷就着昏暗的烛火取出那个蓝布小包裹,用手摸挲了一下,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害怕,半天也不敢拆开,如今她只剩下这一样皇帝亲赐的东西了,想到此处又着实伤心。

末了,还是微叹一口气,慢慢解开布包,就在打开的一瞬间,全身不禁牢牢地定住了,一把精雕细镂的木梳!

她颤着手拿起梳子,不错,真真切切的就是花朝节那日逛乾封县城时皇帝买下的木梳!上面缠绕着一串链子,垂下三片碧绿的翡翠叶子,这是皇帝用来挂雕龙佩玉的链子,没有一刻不戴在身上的。

“小哥儿,你是外乡人吧。本乡风俗,男人多半春天定了亲,在花朝节这天送未婚妻子一把木梳和一头小犊子,秋天收成的时候才好娶进门呢。”

往事如潮水般再次汹涌袭来……陛下竟然这么早就看穿我了!而且,而且……

她一直都不敢相信的,一直都拼命说服自己不可能的事,现在已无可辩驳地摆在了面前。他的情意太过沉重,她一直都不能有所回应,她只有漠视,也只能漠视。

伏在案上,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陛下,对不起,对不起!”

延英殿外,韦白撞见了刚刚拜别皇帝的萧澈。看见韦公子难得一现的着急神情,萧澈已猜到他为何而来:“你去过小崔家了?”

“是啊!什么东西都在,只有人不见!”

萧澈拦住他:“陛下早知道了。不用进去了。”

韦白错愕地停住脚步,萧澈说:“小崔随宋将军那一队去河州了,陛下点头的。”

“就这么一声不吭地?”

萧澈苦笑:“不,她有暗示我。最后一次探病时,她跟我说,有位羁游在京的薛大人的小姐在凤山花房学商,要我多多帮忙看顾她。”

他重重地叹气:“为什么,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要把一个包袱甩给我。”

正安元年十一月,凉州都督府军大败回鹘于冥水野牛曲,回鹘溃退七百里,忍气俯首,愿立和议。

是战,流水皆赤,溺亡者众……崔学士捷中流矢,堕河,遍寻不获,时年未足十八,诚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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