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土地,我们靠什么生活?本事大的逃到大江、大湖,做了盗贼,本事小的逃到山里,干脆做了蛮子,实在不行的,就在乡里流窜,或是卖儿卖女,换口饭吃。越贼势盛,未尝与此没有关系。他们恨透了那些大户,自然肯卖力…”
周澈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听着老汉愤怒的控诉,他眉头紧皱:会稽郡的情况显然比汝南、颍川更严重,在这里,官府的影响力更小,豪强地主才是真正的控制者。土地兼并引起的仇恨已经演变成了战争,这可是他都没想到的事,怪不得山越能势如破竹,一直攻到山阴县、鄞县附近,原来不仅仅是因为许氏旧部等人的加入,还有一直在积累发酵的仇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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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在一家民户家里,周澈受了伤,前胸后背都有,连睡觉都成问题。躺着不成,趴着不行,侧着也不行,坐着也不行——屁股上的伤还没好,白天一场战斗,伤口裂开,又有恶化的倾向,一碰就钻心的疼。
周澈疲惫不堪,却无法入眠,他只能小心翼翼的侧着身子靠在被子上假寐。
以军功封侯?一想到这句话,周澈就觉得可笑。因为被阉宦用明升暗降的手段,把他赶出京城,希望周澈被会稽反贼打死或因水土不服被瘴气弄死。临行前袁绍宽慰他,何不以立军功回来,博个封妻荫子。
照这种受伤的趋势,能走到哪一步,实在是说不准的事,周澈不由得想起前汉李广。李广以良家子从军,靠积累军功升至九卿,也算是天幸了。
一个李广的背后,不知道躺着多少具英年早逝的良家子尸体。
周澈又想到了前汉盖侯王信、武安侯田昐。他们什么功劳也没立,只是因为他们的姊妹成了皇后,他就封了侯。而为了王信的侯爵,另一个侯周亚夫被饿死在大狱中。
谁对谁错?周澈说不清楚,但是他本能的对李广产生了一些同情,同时也理解了那位传奇女性臧儿的选择。不得不说,她做出了一个极其英明的选择。如果不是将女儿从金家抢回来,王家大概再往后数几辈子都别指望封一个侯。
“三叔,在想什么?”周仓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啊?”周澈转头看了一眼周仓,扯到了背上的伤口,不由得咧了咧嘴,倒吸一口凉气:“伤口疼,睡不着。你怎么样?”
“不碍事,三叔没事就行。”周仓坐了起来,用手背在周澈的额上试了试。眼中露出担忧之色:“好烫。小肃快去打水。”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让小肃到外面打了一盆水来,将布巾**了,敷在周澈头上。
周澈觉得额头一凉,有些乱的脑子略微清醒了些。他这才意识到有多危险。他的伤口只是清洗包扎了一下,连消炎都没有。之前带在身上的伤药早就用完了,谁能想到他会这么快又受伤啊。
现在,他真是生死在命,富贵在天了。如果破伤风,或者有并发症,他很可能会死在这里破败的小屋里。
就为了救这二十来户人家。
“主公俺说句难听的--汝后悔吗?”小肃仿佛看出了周澈的心思,歪坐在周澈面前。他一条腿受了伤,没法跪坐。
“有点。”周澈苦笑道:“不过,不救的话,我可能更后悔。”他顿了顿,又道:“当时应该从后羿营的士卒身上扒两副甲下来,就算是竹甲,也比没有的好。”
小肃无声的笑了:“主公你平时看起来很老成持重。没想到事到临头,还是一样冲动。”
“你呢?你后悔吗?”
“我没有什么好后悔的。能多活一天,对我来说,都是上苍的恩赐。就像那老丈说的,没了土地,俺们靠什么生活?俺是命好遇见主公。”小肃看看四周,突然说道:“主公,想不想喝酒,喝点酒,对伤口有好处。”
周澈将信将疑,他听说过在伤口上倒酒可以消毒,却没听说过酒喝到肚子里对伤口还有好处?更何况这个时代的酒度数很低,说不定连细菌都杀不死。不过,他没有拒绝,有总比没有强。
“好。”
小肃起身,将旁边的陶壶里的水倒掉,又倒入酒,放在取暖的炭火上。过了一会儿,酒热了,淡淡的酒香在屋里弥漫。他去厨房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只陶碗。这老汉家还真是家徒四壁,连碗都只有一只。
小肃倒了三碗酒,先递给周澈,再递给周仓。周澈接过来,呷了一口。酒味虽然不浓,但热乎乎的酒一下肚,一团暖气散发开来,伤口的疼痛似乎真的轻了些。
周澈接连喝了两大口,吐了一口气,连有些混乱的思维都清晰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