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直到预定的会议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原本早就该坐在次位上的秦珂,都没有出现。
偌大的房间里面开始有低语的嘈杂声响起,几个老资格的成员不耐烦地指使着秘书去总经理办公室催促那个不懂事的世家女。只有沈文瀚静静地坐在原位没有动。只要秦珂还有一点点的大局观,就不会这么任性地将一群重要的老臣子扔在这里,一句话都不交待。
可是沈文瀚这次猜错了,秦珂还真的敢就这么将全公司的董事晾在了这里,只派了温蒂代她主持会议。待到秦珂的私人助理宣读了这项决定以后,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新晋的成员。
没有人会怀疑,这是秦家小姐针对沈文瀚作出的下马威。
“吱——”一声刺耳的木椅蹭地的声音,沈文瀚蓦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他长相彪悍的秘书连忙收拾起东西,赶紧跟上,临出门时还怜悯地回头望了目瞪口呆的老家伙们一眼。老板发怒了,后果很严重。
面色铁青的沈文瀚忘了还追在身后的秘书,在他还没来及摸到车门之前,就猛踩油门,一路向着秦家大宅狂飙而去。
秦珂就这么讨厌他碰秦家的产业吗?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憋屈和愤怒,握着方向盘的十指发白。指针已经指到了尽头,沈文瀚仍然觉得不够快。一辆接着一辆的汽车被他甩到身后,无数的喇叭声和咒骂从后方传来,他仍目视前方,听而不闻。
秦宅除了几个佣人,就只有李妈在家。对于沈文瀚的突然回来,忠心的老管家表现出了乐见其成的欣喜,直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搭一句话,她这才发现不对劲,连忙给自家小姐拨电话。电话铃声响起了一次又一次,但是秦珂都没有接。
沈文瀚坐在她的房间里,从下午等到深夜,再从深夜等到凌晨……秦珂都没有回家。电话不接,邮件不回,公司、秦家、酒店……所有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全部都找不到秦珂的身影。除了交待温蒂将公司的业务由新任董事沈文瀚全权代理以外,这个女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恐慌,到最后的不知所措,沈文瀚就像是经历了炼狱般的三天。
瀚文公司所有的探子都放出去了,黑白两道全部打了招呼,只要一打听到她的下落,沈文瀚以信誉担保,愿意为此付出高额的赏金。
道上的人都说,沈文瀚疯了,秦家人本来就对他不好,要是换做其他女婿,早巴不得秦家一家都死绝了,独占秦氏,怎么可能还这么愚蠢地不计代价到处找人。
沈文瀚是疯了。白天疯狂地工作,晚上疯狂地开着车,沿着整个城市一段路一段路地游走,困极了就睡在车上。早上直接回到公司,在私人休息室内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再继续重复头天的行程。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多么的可笑,但是他不敢停下来。只要一停,沈文瀚仿佛就能看到秦珂明媚的笑颜在渐渐消失。
她从来就是一个考虑周到的女人,从结婚至今,秦珂就没有一次像如今这样,什么都不管毫无交待地一走了之。就连他搬出秦家那么久,她仍然会每日风雨不改地在睡觉前给他打个电话。虽然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沈文瀚很后悔,原来秦珂在他的心底,已经占据了如此重要的地位,但他却笨得将她越推越远……
城中一片兵荒马乱,对于这一切,远在千里之外的秦珂一无所知。
——
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清澈见底的海水推拥着一波波洁白的浪花,拍打在细如盐粒的沙滩上,声声浪潮犹如一曲亘古不变的摇篮曲。
秦珂就这么躺在海边的沙滩椅上沉沉睡着,巨大的遮阳伞为她挡去了眩目的阳光,散落的发丝随着清凉的海风轻轻飘荡。一本书从她的手边掉到沙滩上,斜斜倒在柔软的沙粒中。
端着一杯饮料的护理人员走近,将手中的盘子安置到一旁的木制小圆茶几上,捡起掉落的书籍拍了拍,这才轻声地唤她:“秦小姐,该回去了,四点以后的海风太凉,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秦珂缓缓睁开眼,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她居然都忘了,自己现在不是在熟悉的家中。这里没有让人心力交瘁的勾心斗角,也没有讨厌的温晓菱和宋司祁,没有秦父秦母,也没有……沈文瀚。
她过着曾经最喜欢的生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没有网络,没有电话,与世隔绝。可惜,却没有一个深爱的男人在身边,世事果然总是不尽如人意的。
四点以后的海风太凉?秦珂微微勾了勾唇角,她还没有这么的虚弱。她轻轻动了动手指,低声道:“让我在这里再多呆一会儿吧,我喜欢这个地方。”
“最多只能再待半小时,”尽职的护理人员看了看表,顺从地点头离开,“待些我会来接你。”
秦珂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不远处看似温顺的海面,在它广阔的外表下,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涌动的暗潮。
嘴上不饶人的温蒂,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抗得住沈文瀚施加的压力,那个男人应该都快要气死了吧。摊上这么个媳妇,秦珂都有些替他难过。
她眨了眨眼,隐去眼中的水雾。她很想沈文瀚,很想很想,但是此刻,秦珂只能躲在这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就这么药石无罔地一天天衰竭下去。真狗血,她的教导才初见成效,自己就得了治不好的病。
也许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爱的男人,也同样地深爱着她,即使是她做出了那么多伤人的事情。真好啊,秦珂微微眯着眼睛,浅笑着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