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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术士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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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故人柳生(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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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栾抬手理了理发髻,从容道:“有劳老伯,您且说,故人析栾,携子韩弃,拜访柳生正平先生。”

门房老人道了一声稍候,便转身往府内报信去了,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可他毕竟不是年轻后生,不该问的不要问这一条在大户人家做下人的基本要领,他早就烙印于心。既然人家要见,那自己只管通报就是了,估计也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毕竟,人家要找的只是那位柳生正平先生罢了。

很快,老人折了回来,打开侧门请析栾二人进去,并一路穿廊过院将他们引到了府内的一处堆满杂物的偏院,指着院中一间破败小屋,努嘴道:“喏,那就是柳生正平先生的住处了,先生请你们自己进去。”

析栾心下暗暗有些奇怪,她自诩以她和韩英当年与柳生正平的交情,就算十几年未见,也不至于这般冷漠,不说迎至府外,至少也会出屋相迎,怎会随随便便派个下人来引路?莫非当真是人心不古、情谊不复?

想到这一层,析栾不禁有些心凉,同时却也加强了几分警惕。她牵着弃儿缓步走向旧屋门前,猛然惊觉还有更不对劲之处。

想当年,柳生正平在柳生家可是被委以众望的家主嫡子,他的住所,怎会会是眼前这一方偏院旧屋?

莫不是其中有诈?

可堂堂柳生家如要对付她一介女子,又何需使诈?

正在析栾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进屋的时候,右手牵着的弃儿却已经一手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咳咳、咳……”

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小韩弃也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屋子,析栾阻止不及又恐有变故,立即弯腰抱起弃儿,一个闪身掠进了屋内。

屋内光线并不充足,内里布置也简单到了极致,一床、一柜、一水盆,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小屋虽窄,却反而显得空旷,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咳咳、咳……”

床上躺着一人,从先前开始便不断传出的咳嗽之声正是由此人发出。

“析栾,是你么?”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床上那位努力着喘息了好一会后,方才说出一句话来。

析栾闻言神色大震,她弯腰放下手中抱着的弃儿,缓缓向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床榻靠近,借着昏暗的光线,想要看清床上那人的模样,但是那人须发遮面,似乎很久未曾打理,她根本无从辨认。

见到析栾靠近,床上那人原本全身上下都弥漫笼罩着一股死气,但唯独一双眸子却在此时突然绽放出异彩,咳嗽着断断续续地道:“你还是……咳咳……和以前一样……咳咳……一样漂亮……”

“你……是柳生大哥?”

析栾实在是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人躺在床上邋遢得如同野人的模样,她怎么也不敢将他和当年那位丰神俊朗、灼灼其华,号称东岛素面郎君的柳生正平联系在一起。

床上那人点了点头,又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似乎仅仅是点头就已经用尽了他全身力气。良久,只听他缓缓吟道:“锦面狼,不自量,敢和戚英争霸王;盗嫂平,无廉耻,妄同韩信较高低。”吟完这几句,又是一连串猛烈的咳嗽。

析栾听完这几句没由来的打油诗,眼中顿时流泪不止,确信床上之人是柳生正平无疑!因为这首打油诗,正是自己当年说给他的,除了他和韩英之外,这世间绝计不会再有第四人知晓。

“柳生大哥,真的是你,你怎会成了这幅模样?”析栾掩面失声,顾不得呛人恶臭,扶着床沿垂泪而泣。

柳生正平似乎是笑了笑,只是须发遮面看不真切,只听他道:“当初你们离开东岛后,又出了些事,咳咳,我落得个全身残废,你来了,连出门相迎都做不到,当真是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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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栾闻言霎时止住哭泣,惊讶地问道:“你已经这样十多年了?”

“多少年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日子一天一天过,我就一直躺在这里,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一定会再来见我一面。现在你来了,我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或许真如他所说,正因为得偿夙愿,卧床十余年的柳生正平整个人似乎瞬间精神了许多,说话时咳嗽也不再如原先那般频繁。

“我不许你死!”

析栾忽然就有些生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怨气,她伸手拨开了柳生正平遮面的糟乱须发,凝望着他那副与记忆中已经判若两人的苍白面孔,强忍住心中疼惜,她冷声质问道:“全身残废又如何?以柳生大哥你的能耐,想要重新站起来并非难事,可你为什么要自暴自弃?”

柳生正平躲闪着目光,不敢直视女子满含幽怨的双眸,一转眼,恰巧瞥见了杵在门口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小韩弃。

柳生正平与小韩弃对视了一阵,眼神中泛起一股难掩的艳羡之色,他顺势转移话题道:“这是你和他的孩子?”

析栾点了点头,起身将因避让恶臭而迟迟没有上前的弃儿牵到床前,冲他道:“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柳生伯伯,他和你父亲是过命之交,和娘亲也是极好的朋友,你在这和柳生伯伯说会话,娘亲去打盆水来。”说完,便拿过水盆出了屋子。

“侄儿韩弃,拜见柳生伯伯。”

小韩弃呆立片刻后,乖巧地来到床边,跪倒在床前纳头便拜,居然恭恭敬敬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快起来,快起来!”

柳生正平压根没想到他会行如此大礼,有心想要阻拦却是无能为力,只得斜着眼睛干着急道:“如今的我,不过一个枯睡等死的邋遢废人,如何受得起你这跪拜叩首的大礼?”

“伯伯受得起。”小韩弃站起身来,迎着一股子恶臭又朝床榻靠近了两步,朗声道:“我父母识人无算,唯独却皆引柳生伯伯为知己,想必伯伯必有过人之处,那我韩弃自然也是敬佩伯伯的,因此给您磕一个头。我父母久在中原,期间伯伯身受大难而不获知,十余年间非但未替伯伯雪恨,甚至未曾亲临探望,让伯伯您饱受十余载苦等煎熬,忝为伯伯知己。今日由我韩弃代父母向伯伯您赔罪,因此再磕两个头。伯伯受小侄跪拜三叩首之礼,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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