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月夏常常随着母亲往长公主府来,对着这里的布局不陌生,远远地瞧见西暖阁子前面的人影,她忙加快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对着林黛玉说话。
“玉儿妹妹”,里面一个长相很是秀雅的小姑娘走了出来,好似初春杨柳风暖,温温婉婉的笑,正是已故张翰林的孙女、如今长在张老夫人膝下的张泽宁,她上前来亲亲热热地挽住林黛玉的臂膀:“真是许久不见了!”
林黛玉瞧着久别的朋友,抿着嘴儿点点头:“泽宁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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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林妹妹与众位姐姐妹妹在哪儿?”贾宝玉看着旁边两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再一瞧身前笑嘻嘻的四岁孩童,想起方才听见的话,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若是能与几位姐姐妹妹在一处坐着,真是死也甘愿了!”
徒林琛和叶泽南坐在石凳上弈棋,瞥见旁边那个一身大红的贾宝玉口中念念有词,“嗤”了一声:“一个大男人,居然这般弱气,跟个女孩子似的!”
仿佛没有听见徒林琛的不屑,叶泽南眸子渐渐深沉,酿起风暴,紧紧地攥着手中棋子。这个贾宝玉,还真是叫人手痒得想打他一顿啊……
贾宝玉又朝着旁边亭子里两人看了看,又叹了口气:“可惜这二人如此龙章凤质,却为何要往那劳什子书院去呢?汲汲营营,平白无故地便落入国贼禄鬼之流——”
……
坐在上首,林清微正和底下几位夫人谈论着京中最新的妆容首饰,一阵环佩叮当,帘子掀起,赤云脚步匆匆地进来;她恭恭敬敬地对着在座之人福身行礼后,转向林清微:“殿下,公子与贾家今日来的那位公子吵起来了!”
眉头一挑,林清微的视线从贾母身上扫过,面上很是吃了一惊:“怎么一回事儿?不是让他与晞哥儿好好招待着客人么,好端端的,怎么竟吵起架来了?”
赤云摇摇头,带着些自责:“殿下恕罪,婢子也不知晓,只是去端个点心的功夫,公子便与贾小公子一言不合闹将起来!”
听见赤云的话,贾母心里就是一紧,闻得林清微这般说法,她忙站起来:“公主不必担忧,想来不过是小孩子家闹着顽罢!”
话音未落,只听得外面传来小孩子的抽泣之声愈来愈近,林清微辨出是小林晞,忙叫人出去瞧瞧,不过片刻功夫,便见小林晞抽噎着,腮上尚且带着泪痕,憋着嘴儿,明显是哭了一通的。
“哎呀,晞哥儿怎么哭成这样?”林清微心疼地看着小林晞红红的眼圈,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罗帕,给他擦了擦脸:“给姑姑说说,哪儿受委屈了?”
小林晞吸了吸鼻子,他本就生得玉雪玲珑,小脸蛋白白净净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大眼里含着水汽,真是叫人又爱又怜,看得旁边的几位夫人都心疼起来。
“姑姑,爹爹是‘禄蠹’之流么?”林晞歪着小脑袋,艰艰难难、委委屈屈地问道:“爹爹不是有学识的探花郎么?为什么那个宝玉哥哥却说什么饵名钓禄之阶——”
闻言,林清微冷笑一声:“饵名钓禄?好一个大言不惭!读书上进,本为知事明理,重在正心修身养德,古语云:‘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我竟不知究竟是何等人物,对待科考这样弃如敝屣、不屑一顾!”
今日被林清微请来在场的夫人,丈夫多是徒嘉景重用的臣子,听见小林晞方才委委屈屈的哭腔,其中几个早就已经眉头皱了起来。贾家这个孩子居然敢这样说天下的读书人,她们看向贾母的眼神登时变了变。
贾母从旁听得魂惊胆战,宝玉天资聪颖绝伦却不喜读书,她宝贝这个出生奇特的孙儿,素来是由着他去的,谁想他居然敢在此处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来!?宣朝几代皆以科举为重,多少文臣儒者都是从科举出身,此话若是传了出去,宝玉的一辈子可就全毁在这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