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厅里面,一字儿排下五个火盆,炽热的薪炭将室内烤得暖融融的,乌红色的枣木柜前,十来个伙计正忙不迭地应酬顾客,报账声、算盘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经过数年苦心经营,鑫康钱庄一跃成为同行之首,银钱往来超过窦州、踵州、桐州、葛州中的任何一家钱庄。
甄龙看着钱庄,生意兴隆,一派繁忙,自得自乐,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甄龙看见一位顾客,递给一位钱庄掌柜钟熜,声言要取五万两现银。因数额巨大,须到库房搬运,耗费一些时间,钟熜便请他至贵宾室内喝茶稍事等候。
这位顾客,行色匆匆,风尘仆仆,甄龙料想必是远道而来。又见他双目明亮,眉宇间一股英气,千练通达,必是场面上混惯了的人。
甄龙在心里立即做出了判断:“他不是一般的顾客!”
便走进贵宾室,试探这位顾客底细。
甄龙说:“这位客官,请用茶水。”进来就坐在其旁边椅子上,右手端茶,三指并拢,大拇指翘起。这是黑道上的暗号,是问:来者何人?
客官见状,也很敏捷地端起茶,三指散开,大拇指向下,做出了回答暗号,意即:道上兄弟。
甄龙当即拱手作揖,问道:“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张老三也打拱作揖回敬过来:“尊姓大名,不敢当。鄙人免贵姓张名野,兄弟们都称我为‘张老三’。”
甄龙想,黑道上规矩,一般来说,排行是“三”,说明是管理钱粮的执事。甄龙立刻在大脑里面确定了他的身份,亲热地同张老三交谈了起来。
甄龙自我介绍,随后紧追地问其他问题,获取更多信息,说:“久仰,久仰。我是这家钱庄总掌柜,姓甄名龙。请问张老板在何道上?”
张老三见甄龙是总掌柜,也懂道上规矩,以为是道上之人,也不避讳,说:“甄总,实不相瞒,我是桐州‘黑虎帮’的管家,专司钱粮往来,此次至贵庄取银两,是为了一桩急事。”
甄龙没有直接问啥急事,而是从对方携带方面考虑问,获取更重要信息,说:“路上带五万两银子,有些扎眼,也不方便,更不安全,何必取那么多呢?”
张野说:“甄总说得对,但这笔钱不得不带回。估计着在今日之内,必须要发给弟兄们做安家费,不会留下多余的。”
甄龙略微有些吃惊,在心里重复地问自己:“安家费?”
他知道,“黑虎帮”需要流血拼命时,才发安家费给眷属,以使他们解除后顾之忧,甘心赴死,于是情不自禁地问道:“帮上莫非与人结下仇怨,要开杀戒?”
张野说:“当然不是。‘黑虎帮’将替起义军护送一批军火,途中官兵设防,难免有冲突,所以选了诸多精干兄弟去完成这个护送任务。对于这个消息,本不想告诉你的,但我早闻你生性为人耿直,我相信你不会泄露出去的。”
甄龙恍然大悟:“黑虎帮”与起义军联手办事,当然是常有之事。但护送军火风险太大,“黑虎帮”不可能无偿帮忙,估计是起义军出了高价,“黑虎帮”才甘愿冒如此大的危险替其护送军火。
于是,甄龙不过多与其交谈,走到后面,催促钟熜抓紧时间。等五万两银子运完,甄龙把张老三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门。
张野走后,甄龙在心里反复掂量这条消息的价值,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狗,从中嗅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机。
太元军在蓉州购买军火,必然与军火商洽商。军火买卖向来利润惊人,回扣自然不菲,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甄龙把鲁洢、钟熜找过来,聚在僻静处,三人商议。
甄龙说:“刚才那个人叫张老三,是桐州黑虎帮的账房先生。从他口中得知太元军要购买军火的消息,我们何不捷足先登,把此生意夺过来?”
鲁洢说:“恐怕来不及。”
甄龙说:“我料定,起义军购买军火不会很快。为啥呢?一个原因是,必定与军火量讨价还价。二个原因是,数量比较大,不可能是几十支,而是上百支,军火商不可能库存现货,还要从其他地方运来,肯定需要时日。正因为如此,才给我们从中争夺留足了操作时间。”
听说有钱赚,钟熜的脸上显得极其兴奋,说:“商场如战场,机遇稍纵即逝,稍有懈怠必定坐失良机。既然甄总已经拿定主意,我们就大胆地做。事不宜迟,即刻动身至蓉州。”
甄龙叫钟熜开一张六万两银子的官票,说:“我算了一下军火生意盈利。据我所知,步枪每支大约五十两左右银子,千支需要五万两。转手利润至少是一分以上,起码获六千两银子,是一笔只赚不赔的好买卖。”
甄龙带着鲁洢、钟熜二人,立即起身赶往蓉州,至蓉州钱庄落脚歇息。
通过张嵎到处打听,才知这个军火生意,是周睿在做。
原来,近期周睿从军火商那儿购进,准备转手卖给起义军。目前周睿与军火商正在洽谈之中,根本还没有成交,甚至购买协议也没有签订。
没有费多大力气,张嵎就找到了贩卖军火的商人冯城。
见其戴着墨镜,上身穿花格子西装,打着一根花领带,下身套一条暗花西裤,脚上蹬一双擦得亮堂堂的可以照出人影的皮鞋,脑袋后面却拖着一条长辫子,显得不中不西,不伦不类,样子有点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