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大眼睛长睫毛的人,”潘磊继续看着画,“代表你的好奇心,还有你渴望被重视。你欣赏外表出色的人。”
“女性身躯大于男性身躯,我想在你的原生家庭里起主导地位的是你母亲,她应该是比较强势的人物。”
“你的人物头部普遍偏大,你沉迷于空想或者性格内向——不过,和你交谈的过程中,我更倾向于是你性格内向的结论。”
“你对工作和社会生活大概还没有完全适应。冒昧地说,你最近打算换工作,但是对于新工作并没有头绪对吗?也许你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下家,也许是你找到了,但对于新工作都做些什么,还没有具体的认识。”
潘磊拿着林明思的画不停地说,活像是拿着一份讲稿提纲正在进行即兴演讲。林明思不能完全肯定潘磊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潘磊指出的某些事情还是符合实际的。尽管他知道潘磊浪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来做这些只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可是这让林明思的确对潘磊这个没有硕导样子的教授(或者副教授,他这个年龄不大可能是正教授)刮目相看。
潘磊在对林明思做出内向、内心纠结、善良敏感之类的判断之后,没有急于把他轰了出去。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凉的茶,双手交握,紧紧地盯住林明思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在不会受到任何法律制裁或道德上的谴责的话,你应该也不会杀人。”
“当然。”林明思不安地回答。潘磊的眼神让他有种生理上不舒服的感觉。
潘磊却忽然身体往后一靠,哈哈大笑:“你没有必要紧张,我只是在开玩笑。我们之间的气氛太凝重了,这不利于做心理咨询。”
林明思现在觉得,潘磊这么搞会令气氛更加沉重;幸好他说该换江烨淑进来听他即兴演讲令人。林明思在门外等了很长的时间,把这条长长的走廊踱了好几个来回,才见江烨淑从办公室里出来,面容平静。
“你觉得这个教授怎么样?”他们在回去的路上,林明思问,“是不是有点太像个神棍了?”
江烨淑迟迟没有说话。就在林明思暗想她会抱怨这一下午的心理测试完全是浪费生命的时候,江烨淑突然开口了:“让景先生试着换一种治疗方法吧。我会说服他的。”
可能是星期天的下午,城市道路非常拥堵,林明思回到出租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开灯,坐在房间中的一把椅子上,看着城市慢慢陷入夜色,远处主干道上的汽车和路灯汇成了一条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灯河。
他觉得不安。直到现在,潘磊都没有向他透露过一些治疗方案。如果治疗失败,景山海因此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该怎么办?
好在林明思在这种忧心中并没有沉浸太久,他的电话响了,景山海打过来的。
“明思,你到家了?”
“嗯。”林明思歪头夹着手机,心想景山海是不是又要邀请他吃饭。这回他很可能会拒绝,因为他满怀着对景山海的内疚。
“我下个月要去奥斯陆开会,护照你尽快给江烨淑,她要帮我们办签证,”景山海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吩咐语气说道,“你明天来我住的地方一趟,我给你一些资料,你需要给我尽快拟定一个方案。还有,抽空学几句挪威话,因为我们在奥斯陆不可能碰到的每个人都会说英语。”
“等等,我还没——”林明思赶紧趁着景山海停顿的空隙说道。
“噢,那不要紧,明天辞职应该就能办妥了。为了方便工作,你还是搬到我这里,我让江烨淑为你联系一个搬家公司,如果你的行李不是很多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搬……”
林明思彻底无语。
“我现在算是你的员工了?”林明思无奈地问。
“不是现在,”景山海纠正,他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你现在已经成为我的员工五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