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黑,山谷中风很大,山风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正如景山海之前的断定,明天不会是个好天气。
他一切前期准备已做妥当,舞台的帷幕业已拉开,他甚至听到演出即将开始时伴奏的乐队用松香擦拭着琴弦的声音。
药效会让林明思到明天早上才能醒过来,尽管可以用监控实时观察林明思的情况,景山海还是决定先睡一会儿。平房里有一张单人床,他躺在那里,兴奋使他辗转难眠,不过最后他还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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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思做着梦,如以往经常做的那个梦一样,黑蛇和白蛇厮杀,他帮助白蛇杀死了黑蛇,白蛇在吞噬黑蛇的尸体之后,身体暴涨成为一条巨蟒,向自己袭击。
他醒过来时,分辨不清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间。他的眼皮沉重,舌头发麻,头疼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那种感觉类似于宿醉。林明思努力想要坐起身,他浑身的肌肉由于长期保持着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麻,自己一定是昏迷了很长时间。
什么机器正在离他不远的头顶发出单调旋转的嗡嗡噪音。林明思皱着眉睁开眼睛,用一只手遮挡着眼前对他而言有些过亮的白色灯光,他看到灰白色的天花板,上面镶嵌着一个巨大的排气扇。
昏迷之前的那种不可置信、恐惧、愤怒的情绪再度席卷了他,尤其是林明思发现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鬼地方。这是一间白色的房间,墙壁用高分子材料处理过,看起来就像是墙上蒙了一层白色的塑料壳。没有门窗,林明思感觉自己正处于一个箱子的内部。一定有入口,不然他不会像只掉进瓶子底部的昆虫一样出现在这里。
他打量着四周。他躺在一张皮沙发上,裸|露的皮肤贴着皮革的沙发表面,十分不舒服。这间白色的屋子有十几平米大小,靠墙的地方摆放着沙发,沙发旁有一个不大的金属档案柜,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手术床,但又比一般的手术床要大,足够两个人并排躺在上面。整个房间就这三件家具,天花板是灰色的,墙角有一个监视器,上面亮着的红灯表明它正在工作。所有这一切都有种金属质感的冷硬。
林明思难受地咳嗽起来,他浑身提不起力气,头晕目眩,那些药物还在血管里起着作用,让他有种已经濒死脱力的幻觉。他搞不懂为什么景山海要给自己下药又把他弄来这个鬼地方,大概是想给两人的生活增加一些情趣,但可能有点超出了法律允许的范畴,总而言之他很讨厌这样,如果景山海现在站在他面前,他应该会一拳打过去,再补上一脚。
他坐到了地上等待着,因为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一阵阵感觉到反胃恶心,不知道景山海给他吃下去的药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但是除了用意志还对抗药物的作用之外,林明思完全迷惑了。景山海到底要什么?他们已经是情侣了,景山海有要求,如果提出来,他都会尽量满足。但现在景山海是在绑架,不,还有那种看起来是禁药的药物,这是谋杀。
林明思忽然被一阵恐惧所贯穿。
他发现,原来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景山海——他不知道景山海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或者,下一步会做什么。
林明思知道自己所要做的是让因为药物作用而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不可抑制地在思索景山海身上的谜题,阿山和阿海真的被第三种人格撕成了碎片沉在意识的最深处吗?第三种人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江烨淑说,第三种人格表现出反社会人格障碍的特征,他会杀人,被杀的名单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