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景山海和林明思来说,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江烨淑的死亡现场被刑警勘察了几百遍,附近的山体也被地毯式搜索过一遍,不过白房子的秘密暂时还没有被发现,因为没有证据。监控探头被拆除,监控录像资料不翼而飞,白房子内除了一些已被拆除的设备空无一物。用紫外线光源照‘射’没有发现血迹,其余现场勘察也别无所获。总之白房子的存在虽然耐人寻味,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它和江烨淑的死有什么关系。
在几百次的询问和调查取证后,景山海和林明思暂时都被排除了枪杀江烨淑的嫌疑。事实证明这是一种很不错的脱敏疗法,林明思一联想起白房子,就不是对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的恐惧,而是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厌烦感——又要协助调查了吗?又要做笔录了吗?又要被问及一个一个答案早就烂熟于心,就算被询问一万次也没什么用的问题了吗?
在此期间,林明思还是住在别墅里,和景山海的沟通很少,每天寒暄一阵就已经是极限,他们的关系似乎退回到在美国初遇的地步,尽管林明思知道绝非如此。
差不多半个多月之后,林明思记得是一个晴天,他和景山海一起去了火葬场,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江烨淑的父亲和母亲,准确来说,是继母。江烨淑的遗像是她在少年时期拍摄的,还是个十五六岁少‘女’的江烨淑微笑看着镜头,脸颊圆润,一头卷发,瞳仁浅‘色’,像个洋娃娃,居然和景山海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
这种感觉十分古怪。江烨淑和景山海的血缘是靠那个爱尔兰‘女’人,他们的生母相互联系,那是一条细弱又格外坚韧的纽带。爱尔兰‘女’人早就已经死去,他们俩还存在某些冥冥之间的联系。天气非常好,初冬一般难有这么好的太阳,林明思被晒得头晕眼‘花’。仿佛参加别人的葬礼,就一定要恰好是雨天一样,天气如此晴朗,令林明思觉得很不真实。
江烨淑的骨灰被她父母带走了。景山海和林明思坐在火葬场外的马路牙子上休息,景山海又开始‘抽’烟,烟味很淡,顺着风被送过来,林明思深深吸了一口。
他们沉默地在那个地方坐了很久。林明思看到脚下有一棵已经枯萎发黄的小草;远处火葬场的烟囱还是高高矗立,冒着黑烟。景山海‘抽’完一支烟,从烟盒里又‘摸’出来一支,递给林明思。林明思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们回去吧。”景山海将烟点上。
林明思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又站起身,独自沿着马路的一侧走去:“我该走了。”
“什么?”景山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明思同时闻到烟草淡淡的气味由远及近,他追了过来,“你要走?你要去哪里?”
林明思在原地站定,他转身凝视着景山海的眼睛。这双眼睛被镜片遮挡,瞳仁颜‘色’很浅,此时看来,显得那样冰冷。白房子,江烨淑粉红‘色’的长裙,她倒在地上时头上渗出的血……这些景象浮现眼前,林明思说:“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景山海愣了一下,他问道:“什么时候分手的?”
林明思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沿着马路飞快地离开了。景山海好像在后面追他,他听见了景山海在叫他的名字,叫他“明思”,好像后来还撒‘腿’跑开了追他。林明思加快奔跑速度,活像是参加校运会短跑大赛。前面有一条小巷,林明思一头钻了进去,又跑了很久,他停下来弯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在景山海面前,林明思只能选择逃走。可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景山海把所有的退路都已经堵死,林明思无论跑到哪里都会遇到白房子。
他蹲在地上,想要哭,但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上一次流泪是在白房子里吗?好像是,他记不清了;再上一次流泪,就是将小提琴收进包里的时候,他意识到,他必须要放弃某些东西。
林明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开始向前走去。小巷通向哪里他并不清楚,是不是死胡同他也不得而知,他唯独知道的是自己要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冷不防的,他被一个人从身后拥入怀中。这个怀抱熟悉,并且不够温暖。
“总算找到你了。”他听到身后景山海低沉的声音,‘舔’舐在耳畔边,宛若恶魔的呢喃,“你想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