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办了休学, 在谢家人的陪同下一起回了国。
在此之前谢家父母在英国待了足有大半个月,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当事人自己, 他们相处的非常融洽、和谐。
起先, 谢裴宗对于父母要在自己的住处待个几天,表现出了异常的不安。他打小就和父母有隔阂, 青春期简直势同水火,自十八岁离家后就没一起生活过,每回见面,惯有的场景就是:与父亲针锋相对,与母亲相对无言。虽然因为唐婉的缘故,先前回老宅住过一段时间, 但他平日工作都是极忙的,说是住在一起,也就回来睡个觉。
可到了英国, 人生地不熟的, 也没有工作缠身,这下子,是真正的做到了朝夕相处。
其实,谢裴宗又哪里知道,父母比他还紧张。过往的生活经历让他们彼此缺乏寻常家庭该有的父母子女间的亲密感, 可人都是一样的,不论是活在低层还是位高权重,内心深处对亲情的渴望也是一样的, 即使有些人面上再会假装,心是骗不了自己的。
大抵双方都存了迫切和好的心,先前几天相处也是小心翼翼的,有几分尴尬,可有了唐婉从中调和,加之双方的注意力都在她和孩子身上,不知不觉间关系竟出奇的融洽起来。
父母子女间的和解无需言语上的诸多明说,心情的舒畅足以表达一切。
结婚的事被提了数次,谢裴宗与唐婉间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应下也是一念之间。
到了三个月,胎也坐稳了,三不显四显,等到了五个月那肚子就会跟吹气球似的,越来越大。
于是谢老爷子当机立断,即刻回国办婚事。
上了飞机,唐婉还是满心甜蜜幸福的,飞行的途中睡了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就被谢裴宗摇醒了,唐婉一脸茫然,只见谢裴宗拧着眉头,一脸忧色,将她圈在怀里。
“怎么了?”唐婉不解。
谢裴宗说:“你在说梦话,一直叫我的名字,做噩梦了?”
唐婉摇摇头,她不记得了,但心里莫名生出的恐慌感是怎么回事?
她抬手拂了下刘海,这才发觉额上出了细汗。
谢裴宗早就注意到,抽了张面巾纸给她擦了,唇也跟着落在她的眉眼间,“许是坐飞机太累,梦魇了。”
唐婉将自己的左手搁在他的掌中,“大概吧,”右手却抚上肚子,看一眼谢裴宗,莫名的生出一股她自己也理解不了的惆怅感。
“裴宗,如果我突然消失了,你会不会想念我?”唐婉不知为何自己会这样说,但她确实这般问了。
曾经她无数次的希望自己能回到原先的世界,只盼着是一场噩梦,落入了这个纷杂错乱的梦境。可后来她渐渐的和这里的人生了感情,即便他们的性格与自己熟悉的亲人天差地别,可他们每一个都是鲜活的,有自己独特的个性。
她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感情的事就顺其自然了,可老天似乎总是喜欢与她玩笑。
隔了一段时间不联系她的人再见面,他们看她的眼神是陌生的,曾经她做过的事也变成了其他人做的,似乎关于她的一切记忆与痕迹都在磨灭消失。她感到恐慌,却又无能为力,或许,这是个好现象?示警她这一段荒诞的怪梦终究是要结束了?
可被熟悉的人遗忘,尤其是曾亲近过的人,这滋味可不好受呢。
唐婉本就是多愁善感的人,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主动结束这段情感牵扯,寻了个读书的借口,亦或者在其他人眼中,是因为网络上的骂战,和旁人对她与谢裴宗这段恋情的不看好,又或者对谢裴宗的沉默感到失望最终远走他乡……总之,什么都好,她离开了,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寂寞的空度光阴,只盼着回归原本生活轨迹的那天快些来临。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这么长时间不联系,谢家的人或许也如她曾经实习医院的医生护士那般忘了自己吧?就跟张艳艳、陆懿嘉一样。
自从离开滨海市后,她的心一直空空落落的,仿似被挖空了似的,这种感觉非常难受,生病了一样。
她理不清这种强烈情绪的来源,因为被遗忘而感到悲伤?还是她违背了宿命受到了惩罚?
她有感觉,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要先控制不住偷偷跑回去了。
直到谢裴宗来了,她的心几乎在一瞬间就安定了。
后来发生的事是始料不及的,可冥冥中她又觉得理应那样,她没有拒绝他的亲近,也许只在一念之间,她顺从了自己的心,有些事便成了定局。
次日醒来,她曾问自己,后悔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