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乐派出去的哨骑已经侦察到了大西军的动向,醴陵城和北面分别有数目不明的军队靠近,这让岳乐不敢再拖延下去。
而那副将被训斥了一番,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开始找人上去劝降,嘴里还不停地嘀咕道:“上去他娘的不是送死吗?这些疯子怎么可能会投降!”
陆长川麾下的这一百来人打得实在太顽强了,前前后后击退了清军五次进攻,以六十多人的代价伤亡了两百多名清军,把这些所谓的精锐绿营兵胆子都打没了!
关有福背靠着尸体堆成的掩护,扭头看向了刚刚转身回来的唐二升,心中早就平淡如水:“二升哥,下面那些鞑子的狗奴才还敢打吗?”
陈安听到关有福在问,也赶紧凑过头来听,他可还不想死,但现在山上就剩下了三十几个人,其中不少还受了伤,他担心清军再来攻就撑不下去了!
毕竟,在清军的轮番攻击下,大西军的防线屡屡被攻破。若不是陆长川和赵奎两人完全不要命的搏杀,将杀入军阵的清兵全部杀退,极大的激励了将士的士气,可能这几十个残兵也早就战死了!
“看起来不像是要再进攻的意思。”唐二升顿了顿,忽然抱怨道:“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来,再不来,老子就是有三条命也得搭在这里!”
若不是因为天黑,他们看不清楚身旁这些成堆的死尸,恐怕心中还要再悲观几十倍,特别是不少尸体才刚刚咽气不久,身体还有余热的情况下。
而为了后面的战斗不至于赤手空拳,大西军还得将那些能用的火枪,弓箭,长枪大刀都集中起来,以求一线生机!
赵奎体力比一般的士兵要好,他这时正在尸体掩护之内,从那些死亡的士兵身上取下水袋和干粮,然后扔给还能战斗的士兵。听到唐二升在那里嘀咕,气就不打一处来。
“唐二升!”赵奎叫了一声,随即把手中的两个水袋扔了过去:“别他娘的说这些丧气话,再说老子抽死你!”
“是!”唐二升一听到赵奎的声音,身体就习惯性地站了起来,看得关有福和陈安都不由得心中一惊,呆呆地看着对方。
“蹲下!”赵奎倒不奇怪,他一开始就没少抽唐二升,要不是对方后面长了记性,成了“可造之才”,他还得继续抽。但听到了这些丧气话,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环视一圈,大声吼道:
“都给老子听着,老子管的兵,不许有孬种,谁要是再敢说丧气话,山底下的那些狗奴才杀不了你们,老子先砍了你们!”
残存的这三十几个大西军将士闻声都看向了赵奎,这个军法官平日了十分严苛,大家原本对他十分不满,几乎全是埋怨。但今日看到他在战场之上的表现,杀了不下十个清兵,心中的抱怨顿时全都成了敬佩。
“都听着,只要咱们的这面旗不倒,只要咱们还有一个人没死完,咱们就没败,就得把那些狗奴才,那些鞑子,都他娘的赶下去!”赵奎指着陆长川的那面认旗,嘶吼道。“咱们现在一个个,可都他娘的是英雄,要是没有咱们在这里拖着,醴陵恐怕已经没,那两千人还比不上咱们这百来人呢!”
这些血战到现在的士兵,哪里有一个孬种?他们虽然都知道现在就是凶多吉少,可能所有人都得战死在这里,但听到了这一番话,军中的萎靡之气顿时一扫而空!
陆长川见状,也随即起身,奋力一拔,拔出了自己身前的那面认旗,不惜耗费宝贵的体力,一面摇一面鼓舞道:“弟兄们,旗在,我陆长川就在,旗在,咱们就没有败!”然后又将认旗重重地插在了地上。
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陆长川身经百战,悍不畏死,他手下带出来的兵也没有孬种,战斗意志更是顽强至极!
如若不然,这支不到百人的部队,又怎么能连连击败清军那么多次进攻?特别是最后两次,都是差一点就被清军击溃了,但他们还是扛了过来!
士兵们受到鼓舞,情绪来到了顶点,齐声高呼道:“旗在,不言败!旗在,不言败!”听得山底下正重整旗鼓,又围了上来的清军一阵胆寒。
那个副将最终找到了一个伶牙俐齿的冤大头,准备等部队推进到了七十步之后,再和这些疯子一般的明军谈判。
这些人可不就是疯子吗?后面两次都快要攻上去了,结果又硬生生地被这些不要命的明军给赶了下来。不到百人,被几千人围攻,居然能撑那么久,除了不要命的疯子,什么样的部队能做得到?
山丘之上残存的大西军见清军又围了上来,又赶紧摆出了战斗阵型,他们此时的军阵已经十分狭小,根本就是被清军堵在了一处打。
不过,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底下的清兵推进到了七十步左右,就停止不动了。然后突然就有一个人哆哆嗦嗦走上前,在大概四十步的地方大喊着招降!
陆长川见状,知道这是拖延时间的好机会,随即让赵奎和对方掰扯起来,能让士兵多休息一会是一会。他知道,援军不可能那么快就来,或许再也等不到了,但他作为指挥官,及时身临绝境,也决不能放弃希望,就算这个希望非常渺茫!
但清军也不是傻子,那副将见山顶上的明军一直扯着嗓子东拉西扯,随即派入去叫那个招降的士兵下来。
而陆长川见对方要撤,哪里会放过这个鼓舞士气的好机会,借着月光,旋即张弓搭箭,“嗖”的一声,从他手上射出的箭矢精准刺中了那个清军的胸口,那个清兵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