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局势很多人都看得清楚,若不是有十几万八旗军压着,江南早就全部反正了,这些人担心清军临走之前大开杀戒,收拾完地契房契和金银细软之后,逃得一个比一个快。
钱谦益作为这个时代江南地区的文人领袖,早就与永历朝臣,张名振,张煌言,孙可望等人暗中联络,在舟山自然受到了礼待。他虽然有投清的污点,但如今也算功过相抵了。
“玄著,摄政王发兵江南的时间确定了吗?”钱谦益站在舟山岛西北方向,一座西南-东北走向的小山上,遥望着南京的方向问道。
“目前大致定在了明年一二月份,摄政王想要一举歼灭清军主力,然后直接北上,拿下南直隶,山东,河南诸省,所以准备颇多,耗时也自然长些。”张煌言恭敬道。
钱谦益抚了抚胡子,面上带着些许忧愁,似乎在想什么。张煌言见状,哪里还能想不到对方心里的担心,武昌大战,他没有留守长沙城之前,心里同样有这些担心。
“听说摄政王已经在南昌和汉阳各设立了新的书院,颇有一番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的雄风,就是不知道两省现在有多少学子入读了。长沙的岳麓书院是而农做院长,如今也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态,如此乱世中,确实是读书人万般不幸中的一幸了。”
钱谦益自然听明白了张煌言话里的意思,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他虽然对孙可望,李定国等人不反感,还给孙可望送过情报,但依旧心存提防,这些人始终是流寇出身,会怎么对待他们这些缙绅,从李自成在北京,张献忠在四川的表现来看,钱谦益不得不保持警惕。
相比起来,钱谦益更支持自己的学生郑森郑成功,至少要是对方夺了天下,绝对不会像流寇一样。而他也正是打算在舟山待一段时间之后,就前往福建的。
抗清的时候不得已依仗孙可望,李定国,李来亨这些农民军出身的兵将,抗清结束之后,自然又是另外一番姿态了。
说起来,钱谦益算得上是这个时代,少数了解元末明初朱元璋在夺取政权的过程中,所作所为的人了,因此对于孙可望当前的行动,并不完全相信。
一般而言,一个王朝的建立,随着正面信息的不断宣传,负面信息被不断屏蔽,其治下民众往往都会形成一种可笑的共识——当初建立功业的人都是一心为民,获得了民心的勇士,英雄。殊不知,人性是不变的,权力也是不变的,黑暗亦然如此。
还是那句话,睁开眼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所谓的“盛世”,所谓的“明君”,许多事情就明明白白了!不然,真以为是得民心者得天下了!
不因为一个政治家做了一件或者多件对百姓有利的事,就看不到他做的其他缺德事,反之亦然,全面分析,客观对待,应当是最基本的素养,只可惜大部分人都只是跟着宣传机器走。古往今来,无不如此,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具有包容心,可以在不经历的前提下,稍稍体会到别人的痛苦的。
这也就是许多百姓,许多乡绅如此忠心于朝廷的原因了,一方面是因为利益阶级相关,另一方面是几十几百年的宣传,假的也成了真的,特别是底层百姓,往往是怀着最朴素的爱国之心。
而朱元璋的建国神话,在明末亦是如此,明朝廷就算腐朽,相对于外族的残暴统治,也依旧有着极大的民众基础。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钱谦益点了点头,又问道:“不过,老夫听说,各省新收复之地,都有不少良家的田产被没收,充作了所谓的营庄,此事可是真的?”
“这个......确有此事,但那大多是无主之地,一些缙绅倚仗着宗族力量,想要趁乱夺取,纠纷多是由此而起。乱世之中,免不得就有些误杀了。”张煌言解释道,竟然不知不觉间站到了孙可望这边。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钱谦益又点了点头,笑道。“看来摄政王还真是治国之才,乱世之中,用些手段也是正常。”
钱谦益虽然是这样说,但心中的想法已经大抵验证,前往福建的心更加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