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修的表情松了松。
安然也跟着松了口气,岔开话题道:“念哥儿的事,侯爷准备怎么办?我看四婶那架势,还想要闹呢。”
陆明礼没敢跟朱氏说实话,这才让朱氏有了底气。只要把当时在场的人找来,对质便是了,陆明礼没法开脱。
“你不必操心了,这件事交给我罢。”陆明修道:“我一会儿出去一趟,你不许乱跑了。”
安然乖乖的点头。
陆明修甚是了解她,每次都认错态度良好,会不会再犯可就难说了。故此当着她的面,把锦屏给叫了过来。“不许夫人出屋子,晚饭就摆在房中,让妍姐儿和念哥儿过来用饭,让奶娘喂饱了善哥儿再把他抱过来。”
锦屏知道夫人方才又把侯爷给吓到了,故此认真的点点头,保证会认真执行。
“夫人,别的不说,你也该多替侯爷想想。”陆明修走后,锦屏忍不住絮叨道:“您忘了那些日子,侯爷日夜不睡的守着您和善哥儿?您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侯爷都担心的不得了。到底生了善哥儿您亏了身子,就该好好保养才是。”
安然被她絮叨了也不敢还嘴,只得听着。
陆明修年少便失去了双亲,家散了,自己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好不容易娶了安然,又有了个家。可若是安然有个三长两短,他得多伤心绝望啊。
想到这会儿,安然也觉得愧对他。
“我知道了。”安然低声道:“扶我起来,帮我涂些脂粉,别吓到了孩子们。”
方才她让锦屏拿过镜子来,自己脸色果然很差。一会儿孩子们过来,怕是要担心的。
锦屏依言而去,帮安然在颊边涂了些胭脂,又在没有血色的唇上涂了些口脂,这才看起来气色好了些。
等到小厨房送来晚饭时,安然已经与平常无异,只是她身上多加了件轻便的披风,看起来有些畏冷。
帘子撩了起来,念哥儿牵着妍姐儿,奶娘抱着善哥儿走了进来。
善哥儿原本安分的在奶娘怀中,见了安然,却张着手臂要安然,咿咿呀呀的闹了起来。安然看着看到儿子,心早就软了一片,忙把他接了过来,妍姐儿和念哥儿围在了她身边。
“娘,弟弟好小,什么时候才能跟我们一起玩?”妍姐儿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弟弟白嫩嫩的脸蛋,奶声奶气的道:“他总是呼呼大睡,也不理我。”
看着女儿对善哥儿的样子,安然蓦地想起了刚有妍姐儿时,念哥儿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再过一年罢。”见女儿扁嘴,安然好笑道:“你也是从这么一丁点长起来的,不信问你哥哥。”
妍姐儿歪着头向念哥儿求证,念哥儿笑着点了点头。
被姐姐“欺负”了,善哥儿也不哭,反而挥舞着两个小拳头笑了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他不哭闹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妍姐儿小大人似的下了论断,不过她又飞快的补充了一句:“比我还是差一点点。”
妍姐儿的童言童语逗笑了安然和念哥儿,念哥儿摸了摸妹妹的头,道:“那是自然,我们妍姐儿是最乖巧可爱的。”
虽说善哥儿让母亲吃了不少苦头,看着他健健康康的长大,念哥儿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外祖母说过的话,他还牢牢的记得。母亲生了小弟弟,总算是大人们口中的站稳了脚跟。
只要是母亲生的弟弟妹妹,他都喜欢。
三人陪着善哥儿玩了一会儿,善哥儿便困了,睁不开眼。安然让奶娘带着善哥儿去睡,自己则是带着两个孩子用晚饭。
今日的小菜都十分清淡,安然让小厨房别做念哥儿要忌口的东西。
妍姐儿懂事的没有提念哥儿答应给她买的点心,念哥儿暗暗想着明日一定给妹妹补上。
安沐倒是过来了,可那会儿正值朱氏带人来闹,安然便让他先回去。各色小玩意儿也被忘在了郊外,没能送来。
念哥儿知道母亲的身子不好,乖乖的保证自己会让丫鬟帮忙上药,自己先回了院子。
妍姐儿也察觉到母亲似乎身体不舒服,晚上也没有缠着安然,自己乖乖的让桃叶陪着睡。
安然一身轻松的等着陆明修回来,而陆明修也没让她等太久,回来只说事情已经摆平了,便哄着她早早的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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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哥儿!”正当念哥儿让小厮在朱雀大街的一品斋门前排队给妹妹买点心,自己则是去了小摊上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好给妹妹买回去,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去看时,来人是威远将军府的孙少爷文哥儿。
“文哥儿。”念哥儿笑着点了点头,文哥儿比他还小两岁,见他来,不由问道:“你跟谁出来的?”
文哥儿努了努嘴,不远处文哥儿的大哥正在不远处跟人说话。
“念哥儿,陆明礼说话混账,你别理他。”文哥儿跟念哥儿关系不错,他义愤填膺的道:“什么私生子,你才不是呢!你亲爹可是大功臣,我偷听到我爹和我祖父说话,不日荫封就能下来,你可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子,自然是由你继承。”
他的话音未落,念哥儿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
“文哥儿,你再说一遍?”
“你不是平远侯的私生子,我亲耳听到的。你爹也是个大英雄,为国捐躯了。”文哥儿本意是安慰念哥儿,可看到念哥儿的脸色,却不由怀疑起自己是否做错了。
念哥儿又抓着文哥儿细问了几句,这才神色恍惚的放开了他。
“今日的话谁都不要提,你哥哥也不要告诉。”念哥儿最后还没忘了嘱咐文哥儿一句,见林家的下人过来,便让他回去了。
在得知他在这世上再无爹娘的那一刻,念哥儿难过极了。可那一刻他竟也有几分释然,果然他幼时的猜测没错,现在的爹娘,不是他的亲生爹娘。他不再是别人用来诟病爹娘的污点——
这件事爹娘从开始就知道吧——念哥儿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称呼陆明修和安然为爹娘。当年的事,虽是念哥儿的年龄渐大,明白了当时自己的存在,在外人看来是爹爹的污点,是娘被人说闲话的谈资。
可爹娘从来没跟自己说过半个字,对自己跟妍姐儿善哥儿没有分别。
一时间念哥儿心中纷乱如麻,拎着点心便回了府。
原本他是央求松阳别告诉母亲,他偷偷跑出来的,回去时碰巧撞上了陆明修。
“爹、爹——”念哥儿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慌乱来,他把点心拎出来,语无伦次的道:“我、我去给妍姐儿买点心——”
陆明修微微蹙了眉。
念哥儿太反常了。若是往日他定要把点心藏起来才是,肯定不会还特意说一声。简直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陆明修应了一声,心中想着圣旨已经拟好,明日就要颁下来。他看着念哥儿躲闪的眼神,对松烟道:“把点心给大姑娘拿过去。”随即他对念哥儿道:“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迟早他都要跟念哥儿说清楚。
“念哥儿,爹爹要跟你说一件事。”陆明修亲自带上了门,对念哥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他素日冷峻的面庞上,透出一抹痛惜,“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父亲为国捐躯了,你母亲把你托付给了我。”
谁知他说完,念哥儿脸上并无愕然,反而是松了口气。
“爹爹,我还能这么叫你吗?”念哥儿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在得到陆明修肯定的回答,他才道:“我从到了京城后,便隐约猜到您不是我亲生父亲。”
这回吃惊的换成了陆明修。
念哥儿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幼时的猜测说了,陆明修不得不叹服小孩子的敏感。
“爹,您能跟我讲一讲我的亲生父亲吗?”念哥儿仰起头,眼底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陆明修放柔了声音,缓缓的给他讲述周城的事。“你亲生父亲,可是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念哥儿听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个字句都记在心中。
“念哥儿,皇上决定追封你父亲为镇南伯,你降等袭爵,还赐下了宅子。”陆明修试探着问道:“你想过去吗?”
能摆脱平远侯庶长子的身份,对于念哥儿来说是件好事。可他已经把平远侯府当成自己的家,把陆明修和安然当成爹娘,把妍姐儿和善哥儿当成亲生的弟弟妹妹。
他也舍不得走。
“爹爹,我可以用周念的身份,还住在这里吗?”念哥儿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陆明修。“这样别人就不会再说爹娘的闲话。”
陆明修心中一软。
他用力的抱了抱念哥儿,眼中似也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当然好,你娘听了不知道要有多高兴,她最怕你离开。”陆明修欣慰的看着念哥儿,自己心中也百般舍不得他。
从抚养念哥儿开始,他学着做一个父亲。陆明修暗暗想着,等到念哥儿成年,再让他去自己的府邸。在成年前,还是让他在平远侯府更好些。
“走,咱们告诉你娘去。”陆明修的喜悦同样少有的外露。
念哥儿笑了,他重重的点头。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身世,他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又有疼爱自己的爹娘,依赖自己的妹妹,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弟弟——
一切缺憾都得到了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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