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琏二|奶奶现养着胎,袖手不管府里的事儿。老太太、太太也都是慈善人儿,这么多年去了,底下人不都这样过来的么……”
柳眉听着几乎要翻白眼儿——贾母王夫人等人是慈善人儿?这是在开玩笑吧!
可是陈家姨妈振振有词地上下翻着嘴皮子,柳眉便知,凭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动的。她既劝不动,便不打算再劝,只管找了借口,拖住柳母。
陈家姨妈也是一样,见劝不动柳家母女两个,心头只想:有乐子不享,有钱不晓得赚,可见这母女两个都是憨货。
话不投机,陈家姨妈摔门就走了。
柳母则一直默然,待妹妹走得人影都不见了,这才坐下来,撩撩散在面颊旁的鬓发,看着柳眉说:“眉儿,娘是不去与她们混闹的。倒是你……都是些长辈,眉儿你这性子也别太刚强了,以后嫁了人,总是这么样该怎么才好!”
柳眉气结,知道母亲还是耳根子软,又总顾及妹妹的面子,要是自己不是天天在这里盯着,柳母没准儿就得动摇。
正郁闷之际,柳母却又寻摸出一盏气死风灯递过来,说:“夜里头黑,照着些脚下。眉儿,剩下的活计有娘就行,你早点儿回去,好生歇歇。”
柳眉原本一肚子的脾气,听了柳母这番话,立时又给堵了回去,无法发作——这是个真正从心底关心着她的娘,只可惜三观不合……若是彼此都一味强求改变对方的想法,只怕少不了不愉快。
——所以,还是“耳旁风”**好!
“娘,您也早些歇着。”柳眉接了那气死风灯,点头向母亲告辞。她决定只将柳母关怀的那一面记着,至于其他……先求同存异吧!
她提着那盏气死风灯,出了小厨房,往怡红院过去。
这时大观园内无人来往,只有远处房舍灯光掩映,微月半天。柳眉独自一人,提着一盏昏黄明灭的灯笼,脚步又轻,悄没声响。
待她走近园中一处太湖山石附近,突然听见山石后头有声音传过来,细细的,像是猫叫一样。柳眉知道园子里放养着几只猫,可听听又有些疑惑,心下诧异,终是忍不住问道:“谁在哪儿呢?”
顿时那声音就停了,接着马上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衣衫响。
柳眉心里有些发怵,想,别是贼吧!她仗着手中有灯,有对这大观园里路径极熟,便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是谁,还不快出来?”
“气死风”照出一个昏黄的光圈,柳眉依稀见到有两个人在那里,见她立在一旁,有一个忙忙地就躲到湖石后的草丛里。另一个,则施施然从湖石旁站起了身,开始低头系起衣带。
柳眉借着灯光,见湖石畔那人穿着一袭红裙,身材高大丰壮。她依稀认得,晓得是贾迎春房里的司棋。
只见司棋一面系着衣带,一面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宝二爷院儿里的柳眉啊!”
“这么夜了,司棋姐姐在这里做什……”
柳眉话还未说完,突然省过来,刚才她一眼间瞥见的另一个人影,绝不是什么园子里旁的丫鬟,那分明就是一个小厮。
柳眉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刚才哪里是什么猫叫啊,分明是司棋和一个小厮在这里私会,正好好地对战,结果给自己冒冒失失地吼了一嗓子,给惊着了。
弄明白了这些,柳眉对自己的狗屎运道之好,表示十分的赞叹。
只见被柳眉撞破了好事的司棋,一点儿都不急也不怕,只站在那儿慢吞吞地整理衣服,慢吞吞地将头发收拾好,又慢吞吞地过来,径直来到柳眉面前。
司棋一伸手,竟是劈手从柳眉手里夺了灯,上下冲柳眉照了照。她带着一身一脸的煞气,一双浓眉大眼冲柳眉一瞪,冷笑道:“赶明儿若是这园子里多出半点闲话,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顺手一塞,竟已经又将那气死风灯塞回柳眉手里。
柳眉“呵呵”地干笑了两声,心里却十二万分地郁闷——不公平,这不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