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尽量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平静的说,“我只是想读导力系。二军大的导力系排名也很靠前,不一定非要去国立大的。”
“说得这么随便……”他恨恨的,“明明国立大的更好,为什么还要考虑二军大?你到底明不明白报考二军大意味着什么?!”
“明白啊,不就是军校吗?”黎晓说,“军校是可以拒绝omega报考的。但是我仔细看过二军大的招生简章,他们只有能力要求,并没有限定性别。他们宣传的优秀校友里,也有人是omega。”
她努力克制着不去争吵,但对上他的目光,意识到自己正被他厌恨着,也还是压制不住想要针锋相对的回以伤害的心情——至少绝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还喜欢着他,不想在“相互厌恨”上输给他。
这种心态令她忍不住补充,“反正如果我真的那么不堪,就算报考了也根本就考不上。也用不着你来操心吧。”
话说出口她便感到后悔,但想想这句话本质上也没错,便不肯收回。
她显然成功的伤害到了他,成铭气结的看着她,“是啊……那就赶紧祈祷自己被淘汰吧!”
“凭什么啊!”黎晓真的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四目相对的时候,要掩饰内心真正的感情太难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到底,你就只是不愿意和我读同一所大学吧?”
“是啊,你为什么就非要、非要缠上来不可?又不是真心要读军校,老老实实的去读国立大,离我远些不行吗?”
眼泪立刻就滚落下来,但黎晓还是倔强的扬着头直视着他,“当然不行——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的话,就自己离远些好了!”她嘴硬的强调着,“反正我也不是故意要和你读一所学校的,就只是碰巧——碰巧一起罢了!你离远些也是一样的,我保证绝对不会再追过去了!”
“啊好啊!如果我能离开,保证一秒钟都不会多待……”
……
明明说着互相驱离的话,可他们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在相互靠近。
他们凝视着对方的面容,情绪激烈的争吵着。可眼睛里的厌恨根本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破碎、失控的情绪冲破了理智和自尊修筑的篱障,彼此混乱的话语和气息交缠、黏着在一起,他们猝不及防的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毫无掩饰的彼此。
那些被刻意忽视已久的东西再度呈现在眼前,在长久的压抑之下它们依旧纯粹如初,那份纯粹是如此的触目惊心。在这个时刻,又是如此的强大不可违逆。
只要抬手就可触摸到彼此的面容,只要轻轻的前凑/低头,就可以亲吻对方的嘴唇。
亲下去就好了——不论对方的眼睛还是自己的心,都在这么说。只要亲下去就能结束这令人憎恨的言不由衷的争吵,只要亲下去,就能抚平内心的燥乱和焦灼……
有那么一瞬间他已低下了头,而她则轻轻闭上了眼睛,可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成铭。”
理智如千刃之壁轰然落下,他们再度记起他们之所以分离和争吵的理由,无声的飞快分开了。
三
烟火大会依旧没有开始。
黎晓坐在观景台前的小广场上,看着石头的台阶一级级下延。
这是一处还算平坦的山坡,据说在很久之前曾是一片梯田,但现在就只是公园的观景台罢了。台阶的尽头是一道护栏,护栏的下方便是陡峭的山石了。
庙会所在的长街、长街所依附的河流就在那山石之下。自高处望去,灯火和人群美的恍若梦境,渺小精致的不似真实。
成铭被他的父亲叫走说话了。
会说些什么黎晓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越是成长,对现实了解的越多,便也越是清醒的意识到,Beta和omega的恋情有那么的艰难,就连他们的家人都不会祝福她。可就算这样,黎晓依旧喜欢成铭。这喜欢那么痛苦,她几乎每时每刻都感到自己快要放弃了。可哪怕只是稍稍能喘一口气时,也还是会喜欢他,还是会期待同他在一起的未来。
除非哪一天成铭明白无误告诉她,他已不再喜欢了,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那么无论有多么痛苦,她也只能放弃了吧。
但成铭从来、从来都没有这么说过。
……成铭应该是还喜欢着她的吧,这真是太好了——尽管她明白这念头自私的不可救药,她也还是打从心底里感到——这真是太好了,她还能再坚持努力下去,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直到他们能心无旁骛的相爱的那天到来。
成爸爸很快便回来了,成铭却依旧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