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大哥。”白芷怯生生地唤了萧远一声,不敢与他对视,只一眼,又匆匆忙忙低下头来。
看着小姑娘的反应,萧远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关于他的传言。
难道他长得真有那么可怕?以前在山寨,那些个小姑娘大姑娘,哪个不是眼巴巴地往他眼前凑?
以前萧远只觉得烦,大家怕他,离他越远他就越舒坦,一个人过得也自在。
只是现在的心境与之前还是有所不同的,比如,他救了小姑娘一命,再怎么说也不应该怕他才对。
萧远心里有点不高兴,只是他惯常没什么表情,旁人是不可能看得出来的,白芷她也不例外。
白芷还记得她过来是因为要喝药,可是萧远不跟她说话,也不告诉她药放在哪里,她进了厨房也不敢乱动,定定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药在那边角落的锅里,自己倒。”萧远头也不抬,一直在干饭,刨完最后一口,才略有些不耐地提醒。
随即放下碗筷,从白芷身边绕过去,仿佛没看到她似的。
跨出厨房门口的瞬间,他脚步突然停下来,补充一句道:“喝完药你就回家去吧!药钱不用给了。”
白芷原本见他停下,心中涌上些许希冀,谁知听到的却是这么一句话,脸刷的一下变白了。
随即,萧远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的脸也由白转红,羞愧的无地自容,明亮的杏眸片刻间蒙上一层水雾。
她心里明白,人家救她一命,已是仁至义尽,并没有义务留下她,养她。
可是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昏迷时住陌生男子家里,即便两人什么也没发生,可若让旁人知晓,她名声也彻底坏了。
而且姑娘家本就脸皮薄,听到这等不加掩饰的、迫不及待的驱赶话语,对方就好似担心被赖上一样。
白芷觉得心里委屈,她识文断字,知书达礼,再怎么难,也绝不会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
骨子里的倔强,让她无法忍受被人看轻。
她委屈又有气,仰着头,将一碗黑乎乎的药喝个干净。
“咕……咕……”
白芷喝完药,本要直接下山回村里,可刚想走,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起身时,头竟然一阵眩晕,险些摔倒在地上。
“咕……咕……”
那猝不及防的响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白芷此刻的落魄与狼狈,她这两天好像都没有吃东西。
逃命一天一夜,又昏迷了那么久,颗米未沾,这会儿,放松下来,白芷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手脚都没什么力气,这副模样,恐怕也走不回村子。
“要不,借萧大哥一口饭吃?”白芷自顾自呢喃。
方才萧远在吃饭,她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气,只是先前光顾着心中的窘迫,完全没想起还可以厚着脸皮蹭一顿饭。
现在萧远不在家,也没说去了哪里?白芷心想吃点应该没关系吧?
可是,小时候爹爹教育过她,“不问自取,视为偷。”
挣扎了好半晌,最终还是需求与渴望占了上风,白芷厚着脸皮,自己在锅里打了一小碗饭,没敢多吃,肉也没好意思碰。
肚子总算是不再“唱歌”了,白芷松了一口气。为了补上这一晚饭,她还帮忙洗了碗,又收拾了乱糟糟的厨房,打扫了庭院。
忙活完这一切,白芷慢吞吞地出了院子,回头时不经意间发现了萧远的菜地。
地里的菜生长层次不齐,一副黄蔫蔫的,营养不良的模样,连地面都是干巴巴的,菜能长好才怪。
白芷猜想,这萧大哥定是没种过地,不然也不会把菜种成这个要死不活的模样?
人家救她一命,能力范围内,她还是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么想着,白芷又不急着走了,回头入了院子,从大水缸内打了半桶水,小心翼翼地提到菜地,用水瓢舀水,用力往菜地里泼。
水呈宽弧形,飞落都地里,发出滋滋轻响,没一会儿,那点水就被吸收完了。
白芷懂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并没有接着浇水,得慢慢来,让那些菜适应,循序渐进。
浇完菜,已经过去了两刻钟,白芷再一次站到了下山的路口。
她一低头,看到裹在自己身上的薄被子,那是萧远的,不禁又为难起来,带走不是,不带走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东西不是她的,带走的话就是偷,而且裹着一块被子下山,被人看到还不知会怎么说呢!
不裹着的话,她就一件里衣,下山一路上不就被人看光了?
不妥不妥,都不行。想着想着,白芷又退回了院子里。
这下,她又看到了院子中的药材,有些还未干,便帮忙将置物架摆置庭院中间,继续晾晒。
就这么磨蹭了大半日,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离开,心中诸多顾虑绊住了她的脚步。
未时正,外面响起了小院竹门被打开的吱呀声,随后是异于自己的沉重步伐,白芷便知晓,是萧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