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莫名其妙的程寻。她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小姑娘的心思可真不好猜。
不过苏凌的心思不好猜,二哥程启的想法,她却是一猜一个准。
午饭后,二哥单独叫住了她,她就暗道不好,心想这次谈话大概有两个主题,一是远离同窗,二是再度提醒她,她不会在书院久留。
果然,避开家人后,程启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怎么回事?”
程寻将先时的话整理了一下措辞,又重新讲了一遍,末了,认真表示:“二哥,你的话我都记着呢,我有和同窗们保持距离。今天也是没办法,我要是不和苏同学一起离开,我迟早会被他们拉下水的。到时候,不但我没面子,你和爹爹脸上也不好看……”
程启拧了眉,大袖一甩:“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非要在书院读书的缘故?!”
“我读书,爹爹和二哥都同意了,娘和大哥也没说什么。而且,我不比他们差。”程寻知道对待二哥无非就是保证加撒娇,他和爹爹都吃这一套。她眨巴眨巴眼睛,放软了声音,“二哥,你可是我亲哥,你最清楚的,在我心里,除了家人 ,最重要的就是学业了,我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
看二哥神色逐渐缓和,她再接再厉,又软语保证了好一会儿。
对弟妹家人,程启到底是硬不起心肠,他又不想再因为此事去麻烦父亲,就终于松口道:“嗯,你注意一点。不是二哥要为难你,你毕竟跟别人不一样,要比别人更小心。”
“我知道,我知道。”程寻甜甜一笑,“我知道二哥待我好。”
程启轻哼一声:“你随我来,我有小东西给你。”
“嗯?”程寻随着二哥进了他所住的小院,片刻之后,她抱着二哥赠的“小东西”,颇有些受宠若惊。
这是一方四寸见方的徐公砚。徐公砚古朴雅观,虽不及四大名砚,但这一块,周边有橘红色细碎石乳,恰巧生成小鱼的形状,活泼有趣,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就算不当成砚台来用,当个工艺品来观赏都是好的。徐公砚的价格可不便宜,二哥竟然就当成是小东西,送给了她。
她推辞了几次,没推辞掉。
二哥程启摆了摆手:“你拿去玩儿吧,多练练字,少跟他们打交道。”
程寻连连点头,认真保证:“嗯嗯,我肯定会和男同窗保持距离。”
轻轻颔首,程启稍微满意了一点。他们原本兄妹四人,老三过继给了二房,大哥又外放为官,留在父母身边的只有他们两个。他对这个唯一的妹妹虽然严厉,可还是打心眼里疼爱的。
他自然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次日程寻听到书院里的学子们在休息时三三两两都在议论杨夫子及其女儿的事情。
平时不大参与同窗谈话的她,一时好奇,也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姑娘,真是杨夫子的女儿吗?”
“可不是!”看见她,云蔚愣了愣,有点意外,但还是答道,“那是杨夫子失散了多年的亲女儿。我看那杨姑娘生的漂亮,跟杨夫子长得一模一样!”
程寻:“……”
云蔚在那边说着杨姑娘和杨夫子的事情,程寻一直默默听着,直到云蔚忽然说了一句:“诶,我听说山长家也有一位小姐。你是山长家远亲,你见没见过程家的小姐?”
这话怎么回答呢?程寻忖度着道:“杨夫子看我听话,要我做了算学课长,我算学一般般,称不上有多好。”想了一想,她又道:“杨夫子人称神算子,算学才是真好。”
杨姣掩唇而笑:“什么神算子……”
雷氏笑呵呵道:“杨先生算术好,可不就是神算子?程寻,你今日功课多吗?”
定了定神,程寻冲母亲施了一礼:“还有些功课没有完成,我先回房去忙了。”待雷氏点头后,她又冲杨姣微笑致意后转身离去。
杨姣听程寻和程夫人对答,礼貌而不失亲近,又隐约有点说不上来的异样。
雷氏很心疼这个小姑娘,拉着杨姣的手同她说话,温声细语。
杨姣自母亲去世后,就鲜少得到女性长辈的照拂。雷氏的温柔呵护,让她心中顿觉温暖。她听雷氏提起女儿呦呦,一时好奇,也轻声问道:“怎么没见到她?”
雷氏停顿了一下,轻笑道:“她现下不在书院,去京城她叔叔那里去了。”
她知道杨姣是个好姑娘,可是呦呦在书院读书一事,并不好教外人知晓,杨姣也很体贴没再追问。她又坐了一会儿,婉拒雷氏的留饭,执意要走。
才出了厅堂,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她看见那个曾经帮了她的少年正将一块刚洗净的帕子晾在绳上。
搭好了帕子,程寻微仰着头,细细端详。傍晚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杨姣在不远处看着,心念一动。说自己回去做功课,却原来是洗帕子。想到一个男子洗了手帕细心晾好,她心里竟有点温暖的感觉。
与父亲重逢的次日清晨一大早,他也是这般提前将干净的巾帕洗好,给她使用。
她就是在那一瞬间,从内心深处对阔别多年的父亲产生了孺慕亲近之情。
程寻晾好帕子,转过身来,看见站着一个人,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这姑娘眼睛通红,像是哭过了。她更是悚然一惊:“怎么了?杨姑娘。”
低头借掠鬓发的机会,杨姣悄悄拭掉眼泪:“没什么,风大,沙子迷了眼睛。”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