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刺史把过来的原因讲诉了一遍,窦搢心下稍安。
他刚想借着曾经和刺史的交情,问问刺史他能不能先进自己的府邸,却没想到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刺史不但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给他好脸色看,甚至还冷冷地斜视了他一眼,摇头回答:“你不能回去,先陪本官在这里呆着。”
他这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地因为被人刺杀了所以心情不好?
窦搢心如鼓擂,却不敢在表面上显出半点慌张,只能佯作淡定,站到刺史身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搜查房间的问题。
房主刚开始还在一个劲地给众位官兵说好话,可在后来房间已经被翻得差不多之后,他就不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士兵们把屋子弄得一滩乱,同时在心里思考着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把这些东西都摆回去。
等把这间房子查完,有个领头的人过来,向刺史报告说屋子里没有人,也没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听士兵向刺史汇报的事情里,还有一个“翻看有没有违法乱纪物品”的选项,窦搢愣了一下,接着急忙在旁边问刺史:“不是只查刺客吗?翻东西这又是为何?”
或许是他没能把神色间的急迫很好地掩藏住,刺史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其实刚开始我也不打算查得这么仔细的,只是我那时候一不小心,就发现了赵大人私藏的账本,又在上面发现了不少问题,便想着或许其他大人也会有这种账本?”
他说到这里,就停下话头,盯着窦搢看了好久,想用他的眼神把窦搢这位似乎也是奸商的商人的心虚和忐忑拉出来,在阳光下好好地鞭打一顿。
他想着能看到窦搢的情绪转换表演,却没想到对方并不慌乱,只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原来如此”,接着便一直镇定地看着官兵从旁边的房子里涌出来,又如洪水一样灌进自己的府宅。
季少渊待在昏暗的屋顶,看着窦搢在灯光中明灭不定的脸庞,心情轻松地想着,看他现在如此镇定,以为刺史什么也查不到……只不知过一会儿,他的表情会崩裂成什么样子呢?
他心里有了触手可及的期待,便觉得这夜也没那么寒冷了,夜空中的星星也璀璨了许多。
季少渊在他的书房做了什么,窦搢完全不知道,他只是在忐忑地想着,虽然他的地下室很隐蔽,可若是被发现了,他还是有不少麻烦的……若是他们没发现地下室,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要是他们找到了,他又该怎么解释呢?
他一面这么想着,一面下意识地跟在刺史身后,站在门外看着士兵在每一间屋子里进进出出,而他的家人孩子下人都紧紧地聚拢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起等待着这些人的离开。
可往常半刻钟就能离开一间房屋的官兵们,这次却在他的书房待了快一刻钟,甚至还有人过来把刺史也叫了进去。
窦搢心下一紧,感觉不对,便往前几步想向刺史解释一下地下室的由来——
但他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因为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原本在室内的士兵们便络绎不绝地跑了出来,将他们一家人团团围起来,同时他们手中的兵器也纷纷出鞘,刀枪剑戟的尖端对准了他们,只要有人有异动,这锋利的武器就会离他们更进一步。
就算发现了地下室也不至于如此吧?
窦搢惊慌了一刹那,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到一抹身影从门中缓缓走出,便将身子稍稍向前倾斜,努力展现出最诚挚的模样:“大人,我可以解释……”
他刚想把接下的内容说出口,目光却与其他人一起,被刺史手中的一大块明黄色所吸引。
在整个院子都鸦雀无声的时候,刺史的声音却沉沉地响了起来:“对着这个,你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能解释什么?”
把这句话说完后,刺史根本不再听窦搢和他身后的家人仆人们的话,只挥挥手吩咐他们把这些人都押入囚牢后,便让一半士兵继续搜查民居,另一半赶快护送着他去驿站找三皇子。
季少渊在旁边围观了整个过程,觉得虽然干净利落,可根本不过瘾,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戏剧转折。
不过结果还算是让人满意。
看到刺史急急忙忙地向驿站的方向行去,季少渊明白接下来就该自己上场了,于是他等刺史离开了一段距离,其他人也不再注意自己后,翻身飞起来,快速向驿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