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雪地,董玄看着顾墨轩那一小队人马朝着远处的营帐而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要提到了嗓子眼。
静。
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还有时不时传来的肚子饥饿的咕咕声。
董玄紧盯着营帐的方向,不敢眨一下眼。
远处忽然传来了声响,董玄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随即而来,是更大的声响。
兵戎相见,火光冲天——
董玄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人在面前一个又一个倒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信号,带着人马冲了出去。
“走,快走——”
顾墨轩满身鲜血地举着因为摔到雪地里而无法发出的信号弹,嘴角凄凉地朝着董玄大喊,“回去,快回去,死守城门,一定要死守城门。”
董玄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顾墨轩转身又和敌人厮杀起来。
身边的声音越来越大,敌军也越来越多,董玄拖着伤腿,好几次差点被敌人刺中,多亏身旁的将士护着他。
董玄已经想不起来他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了,或者说他从来都不知道他是怎样离开那里的。
他只知道顾墨轩带去打前锋将士没有一个人回来,就是他带的一些将士,也是因为援军首领一个念头才得以苟活。
那天后,董玄枯到顾墨轩最后出现的地方找了三天三夜,可都没有看到顾墨轩的尸首,这一离奇的事件让他对顾墨轩还活着的事坚定不移。
哪怕冬去春来,北辽人终于难以抵挡大岳的军队,回到了自己的国土,哪怕瑞王府已经挂上了白绫,瑞王英勇牺牲的壮举传遍了大岳的各个角落,他依旧固执地认为顾墨轩还活着直到他留下一封忏悔书后烟消云散了。
“当年那个境况,瑞王他——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嘉佑帝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分明是在安慰他自己。
“陛下不也是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嘛,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将瑞王爷的位置空着。”
两人目光交汇,都读出了对方眼底的痛苦和期盼。
恰在此时,垂拱殿的大门猛地被推开,嘉佑帝刚想喝斥,却震惊地瞪大了眼。
来人也知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在嘉佑帝鹰隼一般的眸子里,他尴尬地笑了笑。
“老道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寒枫找我找得紧。”
嘉佑帝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话里的委屈好看起来,反而更阴沉了。
他捏了捏眉心,对眼下的情况非常无奈,“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浮一道长摊了摊手,他也很是苦恼。
“许是之前我进宫的事,让他察觉出异样了吧。”
空旷的大殿显得异常沉默,王公公觉得要不是进来添茶,听到了长长的叹息声,他都要怀疑自家陛下出事了。
“十五年了,你说他还好吗?”
嘉佑帝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也不知是在问浮一道长,还是不禁问出了口。
浮一道长的思绪如同平静多年的湖面,忽然开始冒出一个又一个涟漪,水圈也越来越大,直到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北疆营帐中,瑞王顾墨轩拿着密信,眼眸里透露出阵阵杀意。
他拿起桌上的佩剑,就想往外冲,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墨轩,你冷静点,你就算现在去找他们拼命,他们也回不来了。”
顾墨轩猛地甩开董玄的手,因着多日奔波而疲惫的脸上居然湿润了一片,嘴里更是不停地呢喃着。
“都怪我,我应该来时多带点粮草的,要不然那些将士们也不会为了让大伙吃好饭孤身闯入敌营。”
董玄眼前有些模糊,如果可以,他还有他身边的一群将士,没有人愿意来这遥远的、生死只在一线间的战场。
“墨轩,你冷静点,至少那些将士没有白死,你看。”
董玄捡起地上的信纸递给顾墨轩,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墨轩双手颤抖地接过信纸,强压下心底的担忧将信看完。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额头的汗珠滴答滴答地落在盔甲上,像是在附和着什么。
“这帮北辽人还真是阴险,也不知他们怎么会清知晓我们粮尽的消息,居然用大批粮草引诱我们。”
董玄轻轻拍了拍顾墨轩的肩膀,安慰他放下心来,自己也不免有些后怕。
顾墨轩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而后目光锐利地起身来到桌案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