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红眸看她,“师娘...为什么?”对他说对不起,为什么说骗了他?
然而云香的下一句话却将沈棠打入了深渊,她虚弱地望着他,泪水从眼角滑落,苍白的唇动了动,“离人焱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想放过我,是师娘为了荇儿和自己的一条残命这才将你推给了离人焱做傀儡。”
莫栀栀乍然听闻,立刻担忧地看向沈棠。
她虽不知道他过去吃了多少苦,但据她从塑梦珠中所见,离人焱冷血、无情、视鬼界子民的生死于无物,就能推敲出一二,他在羽翼未满前过得定是一段昏暗无光的时日。
沈棠向来情感内敛,除了对她,心中在乎的可能就只剩当年将他从鹿山带回家的师父师娘。
抬眼望去,果见沈棠身形震动,垂于身侧的双手倏地握紧,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如何都想不到当年的真相竟是如此,那些黑暗的过往竟有一半是拜眼前他奉若亲母的师娘所赐。
就连末荇都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云香,问道:“娘!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他们的命将青玄推给了离人焱做傀儡
“我知道自己罪无可赦..”云香咳了几声,嘴角溢出鲜血却浑然未觉继续道,视线始终停留在沈棠身上就连亲生儿子都没看,撑着一口气道:“现在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娘,你为什么这么做啊?”末荇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棠在离人焱的手下吃了多少苦,那些往上爬的日子有多痛苦,他不敢相信竟然是自己的娘亲手将最好的朋友推向了深渊。
“是娘太自私了,对不起你们。”云香瞳孔渐渐变白,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要心存愧疚,为了我这种人不值得..”
莫栀栀知道云香马上就要死了,她悄然握住沈棠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棠儿、荇儿今后一定要幸福啊...”云香缓缓阖上了眼。
“啊啊啊啊―!”末荇搂着云香,哭得像个孩子,“娘,娘,娘。”
沈棠唇角紧紧抿着一言不发,看着云香的眼神复杂如晦,却独独没有恨。
“主子情况不对!”突然一负伤的黑衣男子飞身而来,右侧腰际被洞穿血流如注,他强撑着道:“隗尸似乎为一诡异的黑衣女子所控,妖王不敌,我们是否相助?”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担忧地看向远处正在与白衣人相斗的粉色身影。
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手脚僵硬,行为诡异的黑衣女子侵扰着流芮,因而流芮明显不敌明询!
谢流虽当场被扒去伪善的面容,但在场的正道之人忌惮于他的修为,无人敢与他为敌,但谢流并没有上前去帮明询,而是在一旁没有动手,似在等什么时机。
“末崎?!”一旁的末匀立刻认出眼前顶着‘陌生面孔’的人是自己的同僚,“怎么回事?”隗尸怎么会突然这么多?大部分不都被他们铲除了吗?
只见方才只有守在鬼泣渊边的百来只隗尸,已经激增至上千只,不分敌我地攻击除了黑衣女子外的所有人。
沈棠眯下眼,冷笑道:“我们算漏了谢家,他将灵泽城的百姓做成了隗尸!”在与莫栀栀一路寻找回忆的路上,沈棠破坏各个村镇蓄养隗尸的接头人。
谁又能想到会有人在由三大世家盘踞的灵泽城还敢将人制成隗尸。
“什么?!”在场的几人皆惊。
莫栀栀皱着眉,疑惑道:“这么大批量的隗尸,谢流怎么保证不被其他两家发现的?”因为东域灵泽城的特殊构造,三家离得极近,这么大的尸臭味其他两家不可能不会发现!
“谢家古楼。”沈棠召出无名负于手,锁定人群中的谢流。无论新仇旧恨,他都不会放过他!他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无论谢流变成谁!
莫栀栀拉着他不赞同:“带我一起去!”她如今对上大乘巅峰之下有十成的把握,即便是大乘巅峰的谢流,她也丝毫不惧。
沈棠几日前才受她一剑,如今对上谢流怕是会吃亏!
她不放心!
沈棠轻柔地掰开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以极其温柔地声音说着拒绝的话,“小芝,不要让我担心好吗?”他与化为玄真子的谢流交过手,绝对不能将他视作普通大乘巅峰修士。
莫栀栀微怔,她一时忘了,在沈棠眼中自己还是一个渡劫期修士。
纵然他知道了自己还拥有其他能力,他仍不会放心她面对危险。
莫栀栀看得出沈棠态度很坚决绝不会让步,若她此刻与他争执,只会耽误时机。
故而她只能垂下首,默默点了点头。
沈棠红眸中闪过无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我的伤早就好了,你不必为我担心,在这等我。”
说罢,他侧首面向末匀几人沉稳吩咐:“末匀末破你们即刻去助妖王。”
“末崎,在此好好疗伤。”
沈棠召出无名,凌空而起,剑指谢流。
末崎动了动,似是还想再战,却被身边的末荇拦下。
只见末荇将云香的尸身收了起来,抬手化出折扇,眼神淬冰,与以往的气质大径相庭,浑身充满了冷肃的气息,“我替你去。”
明询此刻为了应对流芮的攻击,幻出了鬼身,周身鬼气冲天,他身侧的拥护者退了七七八八。
见此流芮大笑一声,“离人焱,亏你在修真界汲汲营营部署许久,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手下的招式越发狠厉。
明询面色不变,嘴角诡异地勾起,“哦,是吗?”
流芮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
“流芮。”两人交错而过时,明询突然叫了她一声,“你知道流萤和潺虞有个孩子吗?”
流芮气息瞬间不稳,被明询一剑刺穿了右肩从半空中坠落。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分神就代表了会落败。
但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流芮落入一人怀中,她睁开眼看去,却是付三。
“三郎...”流芮有些愣神,被她锁了鬼气的他如何瞬移至此?
“你受伤了,剩下的交给我。”付三抬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发鬓,芮儿最注重外在。
明询举着剑,立于两人上空,一双淡色的瞳孔转而变得漆黑,他看着付三漠然道:“你背叛了本君。”
付三安置好流芮,拍了拍衣角,依旧恭敬地向明询行礼,“付三这条狗命是主子给的,理应为主子卖命。”
“可错就错在属下没有看住自己这颗心,对芮儿动了情。”
“主子让属下杀了她,恕属下无能为力。”
“现在属下就将这条命还给主子,只求换芮儿一条命。”
付三毕恭毕敬地行完一礼。
“若本君不应呢?”
付三依旧谦恭,态度却不退让,“那属下只能为了芮儿拼了这条命。”
流芮被付三护在圈内不能动弹,气急了眼,哇哇大叫:“付三!谁要你救!”
“你快滚!滚的越远越好,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付三却是无奈地看向她,如以往一般哄着她:“芮儿不要胡闹。”
“你是妖族的旧shigg独伽王,你怎能死在这里?”
付三迎上了明询,末匀和末破也在此刻赶到了流芮身边,将她左右架起来,准备抬走。
流芮红着眼眶,挣扎着喊道:“你们放我下来!”
末匀皱眉:“主子让我们救你!”只是救你!
流芮突然有些无助,她感觉即将要失去什么了…
“付三,你回来!”
“你欠了我这么多,不准去...”
回应她的是漫天的血光,付三在明询的手下化为了血雾。
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末匀末破对视一眼快速离开,他们不是明询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