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顾纯第一次打她,也是林江屿离开她家以后。顾纯认为,因为林江屿为她打架,才会失去保送名额,才会被舅舅接走,家里才会乌烟瘴气。
……
不再去多回忆什么,沈余舟一路快步下楼。
走到楼下时,刚好有一辆公交车停在站点,沈余舟掏出手机,没做犹豫,立刻刷卡上车。
苏时月已经出差回来,早晨时把今天要去跟进的新闻线索交给她。沈余舟在车子上把今天的日程写好,提交,而后专注在那条新闻线索上。
是药研所研究生乔蕙因实验繁重、导师pua而抑郁自杀的事情。
沈余舟想起林江屿那个被刀片划伤的手掌。
苏时月给她的线索里,有乔蕙的手机号。沈余舟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询问她是否还如一开始的打算,想要接受采访,得到对方肯定地回答后,便到单位去申请设备。
苏时月已经帮她办理了外出申请,设备也有帮她提前一天申领好。拿好全部装备,沈余舟打车去乔蕙所在的村庄。
见到她在门口,乔蕙的父母很紧张,尤其她身上还背着摄像机。沈余舟能体谅他们可能存在的误解,便把摄像机放在一旁,只带一只录音笔,敲了敲门。
没等她做自我介绍,乔蕙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沈余舟吗?你进来吧,我爸爸妈妈不会拦着你的。”
“好。”
沈余舟点头,还是看向站在门边的两位中年人:“叔叔阿姨,那我进去了”
乔蕙的父母面面相觑,最终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我要用录音笔,你介意吗?”
“不介意。”
几个小时的采访下来,沈余舟发现,这件事里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导师pua,也没有网络上正在逐渐发酵的“研究生自身太脆弱”的说法。
事情没有线索描述的那样复杂。
乔蕙因为父母失业加生病,求学的生活和经济压力过大。去兼职和做实验分身乏术,导师交付的任务无法按时完成,面临延迟毕业的局面。
想要退学去工作,怕辜负导师的培养,觉得对不起当初努力两年才上岸的自己,也怕退学顶不住周围同学和亲戚的目光,多重压力无处排遣,最终心里崩溃,想要结束生命。
好在,当时去结项的林江屿要去实验室里取东西,及时阻止了她。
“其实我已经想通了,”采访结束,沈余舟关上录音笔,听到乔蕙忽然开口,“我准备退学,然后先去工作挣钱,等家里的危机过去,再考研读研。”
“想通了就好。”对于她的决定,沈余舟不做任何评价。
等她收拾东西准备去药研所做采访时,乔蕙忽然站起来。
“舟舟,我可以这样喊你么,”乔蕙看向她,“我想问你,如果是你,你会退学吗?”对方会问她这个问题,大约是因为年龄相仿,又都是大学生。所以,她有很慎重地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是我,我不会。”沈余舟摇摇头,“但是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是一个,心里只有自己的,很冷血的一个人。”
所以,如果读研是她的目标,那无论中途出现任何变故,她都不会放弃自己的路。
至于,父母失业重病这种事情,是所有变故中,对她影响最小的一种。毕竟,现在的这对父母于她,某种程度上来说,跟没有一样。
“可是我觉得你不是,你采访我的时候很温柔,我能感觉到你是真心地在帮我。”
沈余舟垂下眼眸:“我只是想还原事实。”
说完,她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乔蕙送她到门口,沈余舟想了想,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后面如果有什么能帮你的,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谢谢……”乔蕙存下她的手机号,再抬头时,眼角有湿润。
大约是想到了自己做出决定以后的生活吧。
沈余舟跟她说了再见后,认真地鼓励:“加油。”
从乔蕙家里离开,沈余舟看了看下面的两个采访对象,一个是乔蕙的导师,另一个是林江屿。
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想拖延一下去见林江屿的时间,于是先找了那位导师。和对方约定好时间,沈余舟坐车到了药研所。
在门口登记信息,留下身份证后,沈余舟找到了对方所在的大楼和楼层,背着摄影机准备去采访。
在门外敲了两下,实验室的门被打开。
“来了?”
开门的人不是付教授,而是她本来在躲着的林江屿。
“进来。”
见她不动,林江屿让开门口。
沈余舟走了进去,看到试验台上满是设备和瓶瓶罐罐。而林江屿穿着白大褂,在做实验记录。
“会不会打扰到你?”沈余舟轻声开口。
“不会,甚至还可以和我一起吃午饭。”
沈余舟:“……早上的事情,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不识好歹,不要林江屿递给她的暖手宝。
只是顾纯的眼神让她反感,尽管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因为顾纯去迁怒于林江屿,但是,只要一想到他们的走近会让顾纯开心和得意,她就有发自内心的抵触。
“什么事情?”林江屿合上实验记录本,脱下白大褂,“看到我在身后不远处,立刻抬脚上公交车?”
沈余舟:“……”
“拿着。”林江屿从里面的办公室里,拿出一个昨天表演赛时给她的那个暖手宝,“你不喜欢那个图案,以后就用这个好了。”
沈余舟低头看着手里的温暖。
关于她和顾纯的关系,林江屿并没有多问她,还用这种方法化解了早上的尴尬。
说完话,林江屿又拉了一把椅子给她坐。
“谢谢。”
“客气。”
沈余舟将暖手宝放在手掌间摩挲,正想问问付教授什么时候来,就看见林江屿靠在她面前的试验台边,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