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顾念今天跑得早,但还是或多或少地听到了一些关于胡人遣使来商谈会盟、交换俘虏的条件,比方说胡人竟然要锦朝的皇帝亲自前往会盟地点,比方说用方笙涛换兆王寿。
这两件事都关系到锦朝的脸面,于情于理都不该答应。
但不答应的后果,便是无尽的战争和方笙涛的死亡。
想到当年靳始同奔走牵线,突然促成了右金吾卫大军的成行。想到方笙涛年纪轻轻,就有这等魄力和勇气去面对残暴的胡人大军……
顾念脑中灵光一闪,砸拳!他想他终于知道了他这么久都无法完成任务的原因!
不是靳始同不想成亲,而是那些漂亮的姑娘他都不感兴趣!
不是他打开任务的姿势不对,而是他给任务对象选的对象性别不对!
啧啧!
顾念想通了“来龙去脉”,喜滋滋地点了点头,可把自己牛逼坏了:怪不得他从前觉得靳始同Gay里Gay气的——动不动就对他摸来摸去,习惯性用他的御著吃东西,还喜欢就着他的手吃花糕、顺便舔他的掌心!
要不是今天在这个秦楼里听到了这个靳始同X方笙涛的小黄|本,他还当真要以为靳始同对自己有意思呢!好险好险——真是腐眼看人基。
稍微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后,顾念心中有了计议——他会去换方笙涛回来,然后再给靳始同举办一场世纪婚礼!
人一旦决定了难以抉择的事情后,精神就会放松下来。
也是到了此刻,顾念才发觉自己已经囤积了太多的果茶、花茶、玫瑰茶、豆羮在肚子里,他歉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红衣姑娘,然后站起身来去找茅房。
子宁想要跟,却被那姑娘拦住:“这么放心不下你家公子?莫不是对他有点意思?”
看子宁憋红了脸,顾念哈哈一笑、承诺自己去去就来。但是开闸泄水回来的路上,却在回廊转角看见回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材颀长、容貌昳丽的男子。
那人的容貌太过漂亮,且这么十多年来毫无变化,吓得顾念后退两步、后背抵上门板。
——小皇叔?
他只在原主幼年的记忆里看过这个先帝最小弟弟的样子,没想到此刻明明应当远在音城封地的襄亲王凌衔,竟会突然出现在京城的青楼之间。
没等顾念想明白,耳边却又传来了令他更为震撼的声音,纳言阁大学士徐凌霄突然出现在回廊尽头,冲襄亲王凌衔说道:“王爷这边请——”
也亏得青楼之中光线昏暗,顾念身子一闪躲进厢房便避开了他俩。
紧接着,厢房木门又是吱呀一声响,徐凌霄和襄亲王凌衔恰巧就进了顾念隔壁的房。只听见徐凌霄殷勤引了凌衔坐下,然后给凌衔奉上了好茶。
凌衔屏退了左右,便低声地与徐凌霄议论起来。
青楼吵闹,但厢房的墙壁也不是很厚。顾念断断续续隐约听见徐凌霄说自己偏听偏信失为明君,而凌衔则认为先帝因宠失政导致如今残局。
“那方笙涛是靳始同幼年的好友,为了这份情谊不惜带着整个右金吾卫去与胡人拼命,靳始同于公于私都会想要把方笙涛换回来——然后促成陛下的会盟。”徐凌霄说。
“呵——”襄亲王抿了一口茶,不咸不淡道:“本王倒是听说,战国时期,就算是霸主齐桓公都会遭到会盟国的劫持,何况——是那凶暴的胡人呢。”
徐凌霄也笑:“兆王寿虽为胡人部落继位呼声最高的王子,但并不代表他们部落内就只有他一个王子,胡人狡猾,若是会盟之日天子发生意外……”
“自然——不会是徐大人你的过错。”凌衔笑眯眯地补充了后半句。
“知我者、王爷也,”徐凌霄笑,放下茶杯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听说前几日王爷在音城收留了一个胡人逃难的王子,名叫兆雀。”
厢房内有个短暂的沉默,然后那两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是杯盏相接的声音,伴随着他们对之后事宜的谋划。
顾念听得心惊胆战,刚才那点关于基佬的旖旎心思全部消散,若他今日没有凑巧来这,那按照徐凌霄和凌衔的设计——
会盟当日,他会被“胡人”劫掠,然后杀死。
凌衔作为锦朝皇室唯一的嫡系血脉将会在徐凌霄等老臣的拥护下登基,而靳始同等人作为害死皇帝的罪臣,必定获罪流放甚至满门抄斩。
正在顾念天人交战的时候,厢房的门又突然一声响,一个女子尖叫起来“你在我房间干嘛——!”伴随着她旁边嫖|客恶毒的咒骂。
如此大的动静必然引起了隔壁徐凌霄和凌衔的警觉,顾念都不用冲出去,就知道有不少徐家的人在朝这边赶。
旁人顾念是不知道,但若让徐凌霄看见他,都不用等到会盟——今日他的小命就要交待在此处了。
趁乱,顾念扯了一方女子的巾帕掩面,飞快地挤开了人群跑往后院。
他逃得太明显也太匆忙,躲闪的身形一点儿不落地进入了徐凌霄和追出来的凌衔的眼里。凌衔挑眉:“徐阁老,看来你挑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干净嘛。”
襄亲王这话带笑,可眼中却是凌冽寒光。
他们刚才所说的事儿太大,若是叫人听去告密——谋反不成,死的就是他们俩,所以无论是襄亲王还是徐凌霄,都不可能放跑那个偷听的人。
可徐凌霄却没有立即下令去追,而是眯着眼睛看着顾念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