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战马嘶鸣,很快行辕就被一队队士兵包围。
为首一人红袍银铠、玉带金冠,趾高气扬地缓缓策马来到藩场。
顾念斜靠在案几上,仰头逆着阳光看了一眼来人的轮廓,挑了挑眉,苦笑一声:“……小皇叔。”
襄亲王凌衔点了点头,一跃下马:“陛下倒也不傻。”
而群臣还未从襄亲王出现的惊骇中缓神,一直静坐在案几后的徐凌霄也没事人一般站起身来,长舒一口气对着顾念道:“陛下不知道——老臣等这一天太久了。”
“从先帝驾鹤、陛下登基后,老臣一直在等这一天,”徐凌霄缓缓走到襄亲王身边,“等什么时候有一位明君来主这锦朝天下。”
“不是先帝那样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庸碌之君,也不是陛下这样只懂得安逸享乐的昏聩之君,锦朝的天下是时候有一位像样的帝王来主政了。”
顾念垂眸叹道:“徐阁老,你是两朝老臣,朕自问待你不薄。”
“可陛下偏听偏信一个阉人,而且还是一个前朝罪臣余孽的阉人,”徐凌霄痛心疾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靳始同不仅是段家宽逆党余毒,在朝中朋党众多甚至牵连军队,陛下却听之任之,甚至处处委以重任。陛下难道不知道——此人身上还有胡姬血统吗?!”
顾念愣了愣,而旁边被迷香放倒的大臣们更是惊恐哗然。
“徐阁老倒是查得明白,”靳始同笑笑,坦然承认:“不过母亲在我三岁时便经不住虐待投井自杀了,就算有胡姬血统,阁老是想用此说明什么呢?”
“巧言令色,”徐凌霄哼了一声,“不过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靳始同,能护你的刘延光已经太老了,你东厂的守卫赶不到祭龙山,今日——这行辕藩场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而陛下——”徐凌霄转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看向顾念:“胡人狡猾,陛下在同胡人会盟之时,惨遭胡人劫掠,而后杀害在当场。襄亲王凌衔,为陛下的至亲,敦肃守礼、理应承继大统,立为新君。”
“徐阁老倒是给朕找了个好去处,”死到临头,顾念还有心思开玩笑,笑毕,他看了徐凌霄一眼,复问道:“徐凌霄你这是要谋逆么?”
似是从未在小皇帝脸上见到如此神情,又似从未听见小皇帝敢直呼自己的名字,徐凌霄愣了愣,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陛下,臣——当然不是谋逆,而是除昏君奸臣——还天下一个太平!”
襄亲王凌衔也开了口:“皇兄和皇嫂溺爱儿子,侄儿就算到地下,想必日子也不会难。”
“至于你们——”徐凌霄又看向一众动弹不得的臣子:“聪明的、若愿归顺新帝,自然日后有的是你们飞黄腾达、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迷香的解药很快也会由亲王禁军奉上。”
“若愚忠蠢笨的……”徐凌霄眼中阴狠之色一闪而过:“那便叫你们随这小皇帝一起,到地下去尽忠罢!”
说着,旁边从祭龙山地道中窜出来的士兵们,纷纷抽出了雪亮的刀子,稳稳地架在了众位大臣的脖子上,不少大臣们都吓破了胆,纷纷叛逃投了襄亲王。
少数臣子如靳始同之流,却视死如归,闭口不谈。
这时候,从襄亲王身后走出来一个胡人,他一出现,也被迷倒的兆王寿就怪叫起来,说了很多众人都听不懂的胡语,三两句上让人觉得兆王寿是恨毒了他。
“哥哥也不必惊讶,”曾经也是胡人王子之一,却逃难到音城为襄亲王所救的兆雀笑了笑:“不同于哥哥只懂蛮干,我倒觉得同汉人偶尔合作——无伤大雅。”
兆王寿的咒骂很快就被两个胡人士兵彻底敲晕,吞回了肚子里。
兆雀同他魁梧的哥哥不一样,他身形稍显纤细,眼眸总透露了狡猾和算计,人生的不丑,可却显得心机很重,整个人很阴沉。
刚才徐凌霄、襄亲王等人说话间,他一直站在原地打量着藩场。
最后兆雀的目光落在了一缕明黄上,他阴冷细长的眸子如同蛇眼般死死地黏到了顾念身上,这个尊贵的汉人天子,简直比他们部落最漂亮的娘们都要好看。
“靳始同你也不用着急,”徐凌霄还在侃侃而谈,关于新朝、关于他的政敌:“待我们料理了这群‘护驾有功’的臣子,便会把你活捉回京城——以害死皇帝陛下的罪名论处。”
“是你,策动陛下亲临会盟,也是你——让陛下犯险身死,如此重罪,只怕要千刀万剐?”徐凌霄笑得阴狠而得意洋洋:“靳公公最懂刑律,想必也知道鱼鳞刮的滋味儿吧?”
“徐先生,”兆雀忽然开口:“抱歉打断你半晌。”
徐凌霄皱眉看着这个胡人小王子,比起兆王寿,这个人更让徐凌霄提防。
“刚才先生说你们的这位皇帝被我们胡人掳去,不知这话还算不算?”兆雀舔了舔嘴唇,目光极为下流地看向顾念道:“若算话,本王子也便不客气了。”
“王子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儿?”襄亲王似笑非笑地追问道。
“这小美人生得白,一张利嘴却叫人害怕,若是给了本王子,我自然先将他毒哑,然后挑断了手脚筋,脱光了放床上,用挂满铃铛的金银链子拴住,一定爽得漂亮。”
兆雀说的放肆,更惹得不少锦朝臣子怒骂。
偏偏襄亲王摸着下巴笑,而徐凌霄看着顾念,最终还是叹气,冲顾念最后一拜后才道:“陛下,保重——”
见徐凌霄同襄亲王都不反对,兆雀自然摩拳擦掌地朝顾念走去。
顾念瞅着这个下作的东西向自己走来,眼看着他的脏手就要扯掉自己的腰带。顾念翻了个白眼,扬声道:“杨御史,方才襄亲王同徐阁老讲的话,每一个字你可都给朕听清楚了?”
被点名的右御史侍郎是个不朋不党的忠臣,为人耿直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他一愣,却还是尽忠职守地回答道:“臣都记下了。”